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在看地上血迹,若真是孔明宣的血,他受伤应该不轻,而血迹已经半干涸,他如果下去,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他还能支撑多久?
唐思怡咬牙扳动了机关,随着沉重雕像缓缓转动,地底露出的缝隙逐渐变大,她目光紧紧瞪着那洞口,心道我一定是疯了。
底下的洞比想象中深,她喊了几声孔明宣,均未得到回应,只得试探着,顺着狭窄的石阶一步一步摸索下去,不出意外,雕像在她头顶合上,这下她真的出不去了。
她非但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为了一个未知的可能就下来找人,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倒也罢了,可他油嘴滑舌整天没个正形,正经事也不干一件,放着家中娇妻,还去招惹别人,招惹她。
她曾瞧不起轻易跟侍卫相爱的小宫女,明知没有未来,还硬要飞蛾扑火将自己身陷囹囵,而今她也来飞蛾扑火了,她做不成好人了。
她心中有无尽怨言,唯独没有后悔。
脚下是湿泥,不知走了多久,她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看清远处有团隆起,好像是个人。
“孔明宣。”她朝他扑过去。
那团人影轻微动了动,倏然火折子亮起,照亮了孔明宣的脸。
“孔明宣。”她又唤一声。
孔明宣眼睛一瞬睁大,对奔到眼前的唐思怡道:“且慢。”
火折子随着他话音灭了,周遭复又陷入黑暗,孔明宣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虚弱,他道:“你有多怕血?”
唐思怡愣了愣,如实道:“流动的不成,大片的不成。”
孔明宣道:“把你的袍子扔过来。”
唐思怡闻言将身上男式外袍脱下扔给他。
一阵窸窣,火折子重新亮起,孔明宣靠着墙壁,脖子以下盖着她的外袍,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道:“过来吧,你这个跟来送死的笨蛋。”
走近,闻见更加浓重的血腥气,唐思怡发现自己更饿了,肚子甚至叫了一声。
幸而声音不大,没叫孔明宣听见,她蹲在孔明宣面前,将火折拿在自己手中,就着微弱光亮打量孔明宣,道:“你伤在了哪里?”
“前胸,左肩,还有后背,”孔明宣笑里带衰,“当初学武为了躲懒没少跟教习师父斗智斗勇,教习若是知道我有今天,做梦都该笑醒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听他说话带气音,唐思怡恐他还伤了肺腑,举着火折子下移,鼓足勇气,想要揭开袍子看看他伤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我笑是因为我高兴,本以为要孤零零死在这里,不想临了还有你来陪我,唐思怡,你明明可以掉头就走,你为什么下来?”
唐思怡道:“我不知道这里是死门。”
“撒的谎越来越拙劣了,”孔明宣目光雪亮将她望定,道,“因为你喜欢我。”
唐思怡扭脸,道:“我不喜欢你。”
孔明宣轻叹:“要死了都听不到你一句实话。”
唐思怡想起早晨那个可怕的梦:“既然怕死,为什么还要下来?”
孔明宣:“我属于迫不得已,他们忒瞧得起我,五六个高手打我一个,死到临头想躲还分什么地方。”
也亏得是他那夜苦等唐思怡不归,他过于无聊,有意跟唐泛过不去,两人你怼我一言,我回你一句,吵着吵着将这宝山布局整明白了七八分,他今日才得以短暂逃脱。
杀他的人大概知道他跳了死门,所以才停止追杀他,任他自己困死。
孔明宣总结出一个道理:唐泛除了美化环境这一个作用,关键时刻竟还是个福星。
唐思怡问:“杀你的人是谁?”
孔明宣摇头:“全部包的严严实实,就算露了面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倒下的时候,注意到其中一个穿着一双僧鞋。”
“你是说杀手就是这寺庙中的和尚?”
“恐怕是。”孔明宣道,“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唐思怡道:“一时兴起,你呢?”
孔明宣直言不讳:“我是为了找大和尚下山给阿可看病,好向某人赔罪。”
唐思怡:“……”
唐思怡:“来前你将行踪都告诉了谁?”
孔明宣道:“无非临走时招呼了家中仆从、车夫什么的,我也算一时兴起。”
两人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既然他两个人都是一时兴起,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孔明宣的行踪,并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等着杀他?
还是他们要杀的另有其人,孔明宣只是倒霉,误打误撞上了?
要清空宝山可不容易,背后主使说话必然十分有分量,假如杀手本就是这寺中僧人,那么这个背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