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浩浩****,护送他家少爷下山。
思故里,小孔府。
孔明宣的轿子还没过桥,丫鬟小厮护院就呼啦啦出来相迎,孔明宣负一回伤,生生弄得像衣锦还乡。
他下轿之前拨着轿帘四处张望,人群中并没有唐思怡的影子。
他沮丧叹息,看吧,就说她没有心。
边难过边原谅,唐思怡有她自己的事要忙,哪能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呢?
将两眼通红的丫鬟们挨个安慰一通,差不多也到了晚上,热闹哄地散了,晚饭过后,他躺在卧房**,只剩了无边凄凉。
人前硬撑的坚强卸去,孔明宣疼的恨不能在**打滚,特别是那碎了的膝盖。
他无力地奢望,这时候谁一刀给他个痛快就好了。
疼的意识抽离,迷迷糊糊,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额头,试了试,又试了试。
孔明宣捉住那只手,完了,疼出幻觉了。
他道:“我是在做梦吗?”
见他没发烧,唐思怡心放下一半,道:“师父说你晚上会比白天更疼,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进来的?”竟然没惊动管家。
唐思怡:“翻墙。”
孔明宣:“……”很好,说明她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唐思怡低头绞手:“唐泛他们都睡了,我是背着他们来的……”忽然察觉这下更像崔莺莺私会张生了,于是沉默,开始谴责自己。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来,冲动带她翻了墙。
问就是悔。
她语气转生硬:“药换了吗?”
孔明宣点头。
“内服的药喝了吗?”
孔明宣点头。
唐思怡:“问完了,我走了,你当我没来过。”
孔明宣又气又好笑,还能这样?
“棠大人,你上我家例行公事来了?”
他握住她手腕:“深更半夜,闯我闺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给个说法么?”
他声音透着股子病态的喑哑,暧昧如耳边低语,唐思怡紧张起来:“你要什么说法?”
孔明宣一指床边矮凳:“坐下。”
唐思怡依言就坐,惴惴看着他。
孔明宣道:“不想跟我说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同岳老还有大和尚都聊了些什么吗?”
唐思怡没想好如何圆谎,道:“等你伤好一些,再跟你说。”
孔明宣:“我要一个新扇面儿。”
唐思怡一怔,不明白话头是怎么急转直下,拐到这里来的,道:“好,给你写还是给你画?”
反倒问住了孔明宣,他主要没想到她这般好说话,想了想,他道:“写罢。”
“写哪几个字?”
孔明宣道:“写‘都无一点尘’。”
唐思怡沉吟道:“不如写‘相逢一笑温’。”
就当……临别赠礼。
孔明宣仿佛第一天认识她:“早知你这么惯着我,就管你要‘得成比目’了。”
唐思怡温声道:“也可以。”
孔明宣:“……”
孔明宣:“唐思怡你正常点,你这样我害怕。”
唐思怡温婉一笑。
孔明宣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怕血?”
唐思怡笑容凝固,偏过头去,道:“怕就怕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扇子有空写给你,”她起身,“我明日需早起,先走了。”
孔明宣随口问:“起早做什么去?”
“接个人,尽一尽地主之谊。”唐思怡道,“这人你也认识,会试时见过,如今是凤安知府,穆绍元。”
孔明宣:“……”
他记得,那个居于他和唐思怡并列第一之后的第二名。
谦虚好学,仪表翩翩,年轻有为。
还动不动拿眼睛偷瞟唐思怡。
怪不得唐思怡今晚这般好说话,怪不得说自己是崔莺莺呢,敢情在这等着他。
《西厢》里头那张生进京赶考,可不就让一个叫郑恒的钻了空子。
孔明宣顿时不疼了:“我好了,扶我起来。”
唐思怡:“……”
注1:“都无一点尘”和“相逢一笑温”,引用自「宋」向子諲《更漏子》,原文是“小窗前,疏影下,鸾镜弄妆初罢,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暮江寒,人响绝,更着朦胧微月,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注2:“得成比目”引用自「唐」卢照邻《长安古意》中“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