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该孤独终老，不得好死，得不到任何祝福。
一双大手顿了顿，极不习惯，摸了摸他后脑勺，孔明宣抬头看着他爹，孔瑜道：“你不要怨恨你娘，她承受的太多了，她也是急火攻心迷乱了神智，后来她时常跑到你床边看你，不知哭了多少回，在你床前说了多少声对不起，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深远计，如果她恨你，在她深知自己活不长久那几天，她就不会点灯熬油，打算好了你的将来，确保在我这个爹不合格的时候，你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为什么你不替自己辩解一句？”孔明宣道，“乳母和下人都是你让撤换的，你一开始就知道了真相，快二十年了，我母亲当初那么恨你，我也那么恨你，这些年来我天天讽刺你，处处跟你作对，我将自己的错处心安理得地归咎于你，你不怨我吗？”
“你是我的孩子啊，我恨你做什么呢？”孔瑜比划道，“我看着你从这么点大，长成了狗也嫌的皮孩子，再到比我还高，会跟我顶嘴，会使小性子，会花天酒地找揍挨……我恨了你，你让我爱谁去？”
这是孔明宣眼里，孔瑜少有的温情时刻，可越是这样他越原谅不了自己，他宁愿他爹恨他，痛斥他，他做好了被他爹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的准备。
却没想到得来的是这么一句，他狠抹了一把眼泪，笑了又哭。
听他爹道：“我的人生已过半，而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要记起往昔，一辈子恨我，我也认了。”
孔瑜深知，孔明宣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这心结，多说无益，不如说些有用的，他道：
“你要问我这辈子有没有后悔的事，其实也有，那就是不该反对你娘做生意，让她最后几年过的尤其不快活，是我狭隘了。”
“我常思己过，甚至有时觉得，女子就一定比不过男子吗？实话实说，当今陛下执政严明，时有真知灼见，我冷眼看下来，抛开她是女子这一条，她是个好皇帝。你既然选择了从政，就力求鞠躬尽瘁为国为民，能做到否？”
父子俩初次敞开心扉，互倾心事，孔明宣正要回话，突然旁边传来一句：“孔明宣，我喜欢你！”
孔明宣：“……”
孔瑜扭头看去，绿毛大鹦鹉，一只。
孔瑜：“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孔明宣：“我女儿。”
孔瑜不太确定：“这……是只公的罢？”
孔明宣一脸无所谓道：“那就是我儿子。”
孔瑜：“……”
孔瑜：“谁送的？”
孔明宣先问：“爹，你接受女帝当朝，那你支持女子当官吗？”
孔瑜不假思索：“不支持。”
孔明宣点头：“好，我不告诉你。”
孔瑜：“……”
这不肖子不要也罢。
孔瑜摇头叹息，伸手够茶，孔明宣在他脚边郑重磕下头去，道：“爹，对不起。”
这是孔瑜进门以后，孔明宣最想说的一句。
唐思怡醒来，人已在自家卧房，胸前伤口未愈，又添一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