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尊重、尊敬、尊崇。
放眼六界,别说寻常人家,便是皇亲贵胄,也不敢随意取一个带有尊字的姓名,唯恐折寿又伤了福气。可惜,翠尊出身贫寒,双亲不识字,听了一首格外高雅的曲调《暗香》,就借用了里边的文辞。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后来,阿爹阿娘去世,翠尊一度想改换名字。
麻姑元君告诉翠尊,她的原名叫作红萼。或许,她与翠尊的缘分,就来自于这首《暗香》。翠尊粗识文字,不懂风雅,只嗅得麻姑元君体内的暗香。
“麻姑,符禺草又不能救命,何必如此拼命。我还以为您失踪了,急得寝食难安。”翠尊替麻姑元君脱去外衣,瞧见尚未愈合的伤口多到十个指头都掰不过来,眼泪簌簌,心疼不已。
“符禺草可以解惑。感恩院落的孤儿吃下符禺草,就不会因为生母生父一两句花言巧语而受到蛊惑,大大方方地原谅之后,再次遭遇背叛。翠尊,阿竹原本欢喜地被亲生阿爹领走,就落入卖到下等窑子而受尽羞辱的凄惨结局,教我的良心此生都不得安息。”麻姑元君躺在红酸枝六柱万字头架子床,任由翠尊亲吻她的全身,媚眼如丝,红晕浮现,发出娇滴滴的满足嗓音。
不错,麻姑元君对孤儿的宠爱,从心底出发直至胴体。
第二日早膳,感恩主院弥漫着茶叶蛋的荤香。
“珍娘,你煮的茶叶蛋,口感咸鲜,竟是比大鱼大肉吃起来更加过瘾。可是有什么独家秘方?”三千一大清早就拽着云阙拜访感恩住院,恰巧赶上早膳,客套一番之后就直接坐下来。尔后,伸出细白如葱玉手,剥了蛋壳,轻咬小口,就投喂给眼皮子尚未睁开的云阙。
三千丝毫不意外珍娘会应聘感恩主院的厨娘。
毕竟,寒碧对珍娘有所改观,甚至透出血浓于水的热乎劲儿。
“国主这是说笑了,哪里有什么独家秘方。食材大家都知道,鸡蛋、茶叶、葱段、姜片、桂皮、香叶、花椒、八角、干红辣椒、生抽、老抽、白糖,外加一根泡过热水的猪骨头。做法就更没有特别之处,先清洗鸡蛋,冷水下锅,煮熟了鸡蛋后用勺子敲碎蛋壳捞起。再投放在另外一口锅,放进茶叶、葱段、姜片、桂皮、香叶、花椒、八角、干红辣椒、生抽、老抽、白糖,外加一根泡过热水的猪骨头,焖煮大约一个时辰即可。”珍娘笑道,眉目温柔,散发母性情怀。
“独家秘方就是添加了爱心。”麻姑元君调笑道。
紧跟其后的不是翠尊,而是另一位孤儿翠芹。
相对翠尊的活泼,翠芹格外安静。据说,他的魂魄残缺了小小一块,麻姑元君耗尽千年修为帮他补上。他时常低了脑袋、驼着背部,偶尔抬起一双挤掉大半眼白的黑珠子,呆滞不说,瞧起来怪可怕的。
“翠芹,一碗鱼片粥,一碟芹菜炒豆干,一颗茶叶蛋,好不好?”麻姑元君柔声道,笑容浅浅,宛若这早膳所蒸腾出的热气般温暖。
翠芹点头,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努力回应麻姑元君。
麻姑元君待翠芹认认真真吃早膳,开始执着象牙筷,细嚼慢咽她喜爱的南瓜粥配白馒头,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富贵人家的优雅。
“珍娘,寒碧用早膳没?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按时吃饭,补足营养,切莫任由他挑食。”麻姑元君絮叨起来,像极了凡界上年纪的老妈子,细细体会,又是别样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