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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汶界人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对于拥有汶力的人而言,汶力的源头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重要程度甚至强于心脏。它代替了脊椎的倒数第二节,是一块刻着繁杂纹路的骨头。纹路分为两种,释放出的汶力也有两种,后来这两种汶力便被人称为“明汶力”与“暗汶力”;而纹路的深度与清晰度决定了操纵能力的强弱。
苏姗说,这块骨头被克汶人称为内核,被息汶人称为元赋,它上面的纹路被称为神印。
一旦内核受到损害,受者轻则汶力全毁,身体瘫痪;重则当场毁灭。在汶界,毁灭是比死亡还要凶恶的过程,死亡是客观的,毁灭则带着恶意。虽然归宿也是死亡,汶界人却格外害怕“毁灭”这个结果。
针对内核的攻击是有套路可循的,有固定的攻击,也有固定的防御方法。钱立不懂攻击,他平时几乎不和人动手。而苏姗就直接把抽屉里的蝴蝶刀塞给他,叫他能多快就多快地砍杀她。
“反正你肯定打不到我。”她说,“最起码让你熟悉一下是怎么回事吧。”
的确。苏姗灵活得不可理喻,就像一条鱼。
直到阳光洒满他的房间,凌晨不知何时变作了早上。透过一直没有被撤掉的静音结界,他听到钱萦蹦蹦跳跳地在房间里唱歌,听到父母在楼下开始做饭,还有门铃的声音。
钱萦在房间里大声喊道:“谁呀?”
“好像是你哥哥的朋友,叫他起床吧。”于莉的声音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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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当然会是乔成。乔成如果想来找他,就一定会来的。他又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又不知道自己平时无伤大雅的执拗放到现在是多么致命,他怎么会知道?那不是钱立一直在极力隐瞒的事实吗?
而钱立就应该直接把他踹出门,叫他永远不要接近这个房子。他就应该这么做,他知道自己就得这么做。
那么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呢?
在这个早晨,一切行动影像都像幻影似的,一幕幕地进行着,虚无缥缈地闪烁着,失去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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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叫他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苏姗消失了片刻,重新出现在浴室里,把两管东西往洗手池边上一扔,开始用里面的东西涂钱立的眼底。
“你要见人的话,得把这东西遮住。先用胶遮一层,再用粉底把肤色补匀,这样就很难被发现了。”苏姗一边忙着他的脸一边说,“对你的手也可以这样做,不过你是不是不会用粉底?”
当然不会。
“你准备和他在哪见?家里还是外面?嗯,换我也不会放心这里的。”
是啊。显然是这样。
“那,我跟你去。”苏姗轻叹一声。“先顾好你的事情再说。”
好,此刻他就已经安心许多了。如果苏姗和他一起的话,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
那么既然乔成都来了,他就去见他吧。他是无法拒绝的:他们从小学认识到现在,他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除了名字和女朋友,他们分享过一切。现在他要走了,不是死亡也是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他做不到声色俱厉地赶他走,也没办法留下一个明显有假的理由,然后理所当然地消失。
现在情况极为危险,他是一个活着的人肉炸弹,但那是他的兄弟。他会和苏姗一起把他带离这个地方,他会藏住他一切致命的痕迹,但话还是要说,他还是想道别。那是在层层防护之下,他要和他分享的最后一件事。
不然,他做不到。
对,当时他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