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疼的话以后做事就小心一点,钱立。谁受伤都是大家一起疼,你何必呢。”
“乔成还活着吗?”
钱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姗的话,但他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阴影落在他心上。乔成的名字和生死直接关联在一起,有种强烈的扭曲感。
“当然活着。”苏姗的语气很淡漠,“不会那么快的。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活着,除了乔成他妈,她都死了快两天了。我再说一遍,这就是一个圈套,你以后真的应该有点脑子。”
“我们从小区里走出来的时候……主教在我们后面。”钱立说。
“主要是跟在我后面,那老东西打碎了我的牙。”苏姗说,“叫上言林才重新给我修好。我倒好奇,你是如何让事态完美按照主教的期望发展的?你怎么做到断联系不到五分钟,就跑得连我都找不到你?”
“因为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只能想到叫乔成不要回头,然后尽快带着他逃跑。”钱立说,一阵恶寒涌上来,他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我看见他……他跟我做这个手势……”
他没来得及作出那个手势,苏姗已经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上。
“沉默的手势。”苏姗说,“嗯,就是这样。当初我在中界街头被他堵住的时候,他就对我做了这个手势。”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变态的意思。”苏姗淡淡地说,“他们都是变态。托他们的福,我虽然逃了,现在也是半个变态。当然没别的意思。你以为他是想说什么,让你保护中界人不要乱说话?”
“然后我陪乔成去了医院。”钱立小声说。
“你真是听话,真的。”苏姗烦躁道。
“我很愚蠢。”钱立痛苦地说,“但是我不能就那样把他扔在那里……他母亲得了癌,他前一刻刚刚哭着和我说完,接着就……我不能那样啊。”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你连这点残忍都没有?”苏姗盯着他的眼睛,尖锐地问,“你心里难道不能一直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果然是蜜罐里长大的人。你以为求生者面对死亡还有什么快乐和尊严可言?你能力不够,你还给他们一条小命就得了。还想要什么?”
钱立再度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太天真了,他还是太蠢了。久远的虚弱感回到他身边了,突然之间,他只是一粒浮灰。楼顶的风很大,就像他跳下来的地方一样大,吹在结界上发出奇妙的微弱哨声。有一刻,世界似乎都空了。只有那哨声永不停息地响着。
“为什么是乔成?”他悲哀地问。
“乔成只是开始。”苏姗说,“他要一点点下手,一点点让你绝望,这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显然想除掉我和苏娜,你自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她打了个响指。
“明白吧?你自杀与否完全是他们的选择。你身为人类的脆弱,你对所谓真善美的信仰,都是他们的武器。就像今天一样。”
“我得回家了。”钱立说,挣扎着要坐起来。
“没有意义,房子那边我和苏娜守着足够了,你家人不会有事的。”苏姗说,又把他推了回去。“你什么时候身上没伤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我怕事情传开……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不用怕,因为事情肯定是会传开的。”苏姗微笑道,“你一个大活人从医院楼顶上掉下来,还指望人家不知道?警戒线还拉着呢,你想站起来看看吗,或者撤了结界给你听听底下的声音?”
钱立惊愕地望着她。像是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人类社会,他的举动仍然会引起外部一环又一环的连锁反应。他又挣了几下,终于坐了起来,绝望地问苏姗:“乔成呢?乔成现在在哪里?”
“被警察带走了。”苏姗冷淡地说,“我以为你早就会预料到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