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现在也召不出来了。”苏姗随口道,挥了挥手。
那摊已经冷凝的赦免令融化物出现在她手里。
他们都停住脚步,直愣愣地盯着那东西看。没有再商量什么,他们立刻都开始试着召出自己的武器,但是依然无果,赦免令也还在苏姗的手里,没有消失。
“怎么回事?”苏姗瞪着眼睛问,她看起来不敢再把赦免令收回去了,“它怎么就可以?黑柄就不行?”
雨一直没有变小,泛着紫光的深色**打在苏姗摊开的手心上,在那摊冷凝物的表面流动。苏姗小声说:“如果用这个当传质来施汶术呢?”
言林紧紧盯着那东西,低声道:“小心。”
苏姗握着赦免令,轻声用古神语吟诵。没有反应。苏姗沉默了,还是握着它,言林知道现在她在尝试一批最基础的汶术,不需要辅助令的汶术,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怪了。”言林说。
“没用的东西。”苏姗不耐烦道,“要是我还能用汶术,我现在就把它和苏娜的那个解除关系。”她一扬手,把它扔了出去。
她只是做做样子,言林想。刻在元赋里的东西是没法被丢弃的,意识一动就会自行回收。稍微经过训练的孩子就可以做到不让自己的圣赋杖落地,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在触地的前一刻回收。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回收武器则早已成为本能。
但那堆东西当地落了地,沿着铺满暗紫雨水的道路滑出去很远。
“苏姗?”
“不是我。”苏姗愕然道。
事有蹊跷,他们开始向前小跑,想把冷凝物捡回来好好研究一下。言林的药劲退得很快,也不大需要搀扶了,于是苏姗先他一步跑过去,在她看见的落地点仔细地找起来。有一刻,她想那东西绝对是凭空消失了,因为到处都是一片暗色,根本看不见辅助令的影子。但过了一会儿,她便看见了地面上的一点隆起,知道那是覆盖着雨水的赦免令,由于雨水过于黏稠而侥幸躲藏了片刻。
她用手抹去赦免令上的水,看见那滩冷凝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言林!”苏姗喊起来。
但可能是周围的声音太大,他们离得太远,言林没有回应,也没有赶过来。“言林!”苏姗又喊,声音比刚才更急促,因为她看见赦免令正缩小得越来越快,几乎马上就要消失了。她回过头看,言林并不在她身后;再一抬头,言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她身边冲到前面去了。
“你干嘛去!”苏姗冲言林的背影大喊。
言林没有停下来;与此同时,赦免令在她手里越缩越小,终于消失了。苏姗不知所措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那儿只有一窝残留的紫水,由于被雨滴击打而不咸不淡地波动着。怎么会这样?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东西,此刻就这样凭空消失,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除了那些更早的伤口,还有跳车时造成的擦伤——
苏姗拉起手臂看了看其中一个伤口。伤口不但没有像从前一样自愈,反而裂得更大,呈现出溃疡的趋势。
这雨当然有汶力,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苏姗暗自思忖,难怪那些伤处一直在疼。
就在那时,言林又从前面往回跑,踉踉跄跄的,几乎是在吼着她的名字。
“苏姗!过来!过来!看前面!”
苏姗不假思索地站起来,跑向他站着的位置。言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前冲,一点也不像一个迷露劲刚退的人。接着,苏姗看见了言林想让她看的东西: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那辆他们纵身跃下的破车正静静地停着,车头卡在悬崖的边缘,微微地陷下去;悬崖之下的海面闪烁着粉色的星辰,那些亮点正在水天相接之处缓缓上升,确凿无疑地前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一瞬间,苏姗意识到了那个事实,她的大脑忽然灿烂地炸开了。这时,她又一次试着召出黑柄。黑柄立刻从她掌中浮现,温顺而滑润,像是许久未见的美丽的朋友。
“出来了!妈的,我们出来了!”她咆哮起来,反手一把拽住言林;言林还在喊着什么,苏姗粗暴地打断他,说:“别浪费时间!”
她举起黑柄,拉着言林,消失在暗紫的雨幕中。
粉色的光点铺天盖地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公路涌来,天空发出愤怒的轰鸣,片刻后,又进入短暂的平息。
*
于莉的脸被粉色光芒照亮。她站在楼顶,即使只望着面前的人,也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光点正朝她平稳地飞驰。
安也正望着她。安还是穿着那条大红色的长裙,裙子很轻,下摆在风中摇曳翻滚,就像沸腾的红莲。安的双眼还是那么明亮,顾盼生辉,秋波流转,她的容颜还是美到动人心魄,就像多年前一样。
“安,好久不见。”于莉淡淡地笑了笑,说,“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时光荏苒啊。”安粲然一笑,轻轻抖了抖她的裙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吐息似乎都带着风情。“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我很幸福。”于莉安详地说,“我有爱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在我身边长大。我儿子今年参加全国考试,他很优秀,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安睁大眼睛,抿着唇笑得难以自抑,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传言。“是吗?恭喜哟。”
“我的女儿,”于莉加重了语气,仍然安定地望着安艳光四射,不怒自威的面容。粉光越来越强烈地照亮于莉的脸,她的皮肤粗糙,生长着细纹,五官的每一个缺陷都暴露在光芒之下。“也很聪明。但我对她的要求还要低,我只求她在家里的每一刻都觉得温暖,都有人爱。”
安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只在唇边最后挂住一丝讥讽。
“这是你的目标吗,于莉?”她嘲讽地念出她的名字,就像唾出令她鄙夷的名词,“这是你徘徊了一辈子最后找到的东西,然后又带它一起四分五裂,是吗?你觉得你赢了?”
“是。”于莉微微笑了笑,“其实到了现在,一切都没关系了。安,或许我没有赢,但你一定是输了。不过那又如何呢?你不明白……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而你的一辈子,可会很长很长。”
遥远的呼啸声响起,炫目的粉光令她几乎昏眩地闭上眼睛。在不知为何变得湿润的视线里,她看见安举起一只瓷白纤细的手臂,用那武器对准了她……
“好久不见,”她唇角微颤着笑了笑,轻声说,“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