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根枝条贴着天花板降落在她肩上，无声地吸住了她的耳朵。
一瞬间，视野里祭使公服的衣角突然凶恶地紫了下去。琉烟反手打开那东西，顺势前滚翻降落到钱立的**。跟着她降落的是一串血，噗地拍在浅灰色的被子上。枝条茫然地挥舞了一刻，她携着棉被匆匆起身，一边伸手摸自己的耳朵。她摸不出它原本的形状。
“就这样？”琉烟咬着牙问，“你放弃了是吧？”
枝条又向她打过来，她举起那条被子，简单地挡住了。枝条从被子里掏出了几团棉花，贪婪地吮吸着。从布料和棉花的破洞之间，她看见钱立的头以别扭的姿势缓缓转了过来，那双被红色填满的眼眶默然地望着她。
一颗粉色光点在窗外坠落。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摇撼着墙壁和玻璃，照亮了他们的脸。钱立身上的枝条畏惧地蜷缩了一刻；琉烟抓紧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克汶人。”她喘了口气，说，“我是来带你走的。”
钱立沉默不语地望着她，眼中的颜色错乱地晃动了一刻。
“跟我去息汶。”琉烟说，“你会有复仇的机会。我发誓你会有。”
“我不是钱立。”那人类回答，“你骗不了我。”
“我干嘛要骗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琉烟咬牙道——那些枝条又挥舞起来，她索性把那条破破烂烂的被子甩到一边，举起空着的双手，“听我说，你妹妹去世时我就在旁边，我确实很为你难过。如果不是汶力崩塌，她本来不会死的。”
“她会的。”人类说，“主教杀了那一个，她看见黑柄了。”
“那一个？他不是你父亲吗？”
“是的，我父亲。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息汶人，我建议过言林毁掉钱立的内核，他没有听，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但你还有一次机会。把我留在这吧。”
“什么？”
“把我和钱立留在结咒日里吧。”人类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你们都有机会回家。你原本就不该插手这件事，带着我你也根本没办法走出去。”
“我不可能那么做。”琉烟说，“言林说得没错，你还真是个有自毁倾向的疯子。”
“既然这样，”人类回答，“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的，很可惜。”琉烟笑了笑，“我喜欢疯子。”
她赤手空拳扑了过去。挥舞过来的枝条似乎没能造成伤害，只是让她的祭使公服疯狂地暗了下去，变成紫黑色。钱立一抬头，下一刻已经被她掐住脖子按在地上。枝条留下的伤口涌出血来，沿着琉烟的手流下去。钱立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地上的血泊。
继续。他转眼看着她，近乎疯狂地用口型说，继续。
现在已经很难分清催促她的人是谁了，那也并不重要。又一点粉光落下，房间凶猛地震颤起来，她几乎失手把他掐死……她必须想办法让他平静下来，结束这种局面，因为拖延的每一秒都正合他意，没有什么比在末日里求死更容易了。
“你妹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话来，“她给你留了东西。不想看看吗？”
“已经不重要了。”他嘶嘶地回答，“不能再这样下去。”
“那是你的生日礼物。”琉烟把掐着他的手松开一点，冲他喊了起来，“是她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她不是你的妹妹吗？”
人类的那双眼睛黑白流转，时而清醒时而涣散地望着她。半透明的枝条纷纷蜷缩起来。粘稠的雨疯狂地敲着窗户，琉烟抬头看了一眼，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用力拉了钱立一把。
“我帮你拿来。”琉烟抹了一把从肩上倒流到脸旁的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