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鑫要进来搜查，我叫他走了。”幽柳没有看她，只是用气声轻轻地说，纤羽明白她不想让琉烟听到。“他说这里有人类，我说他已经签署了任务失败的文件，叫他找墨曲要。寒文是怕墨曲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纤羽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有说话。高兴劲过了，事实便再次拨云除雾慢慢回到他们眼前：即使人类和琉烟现在都保住一条命，未来如何也是难说的事情。她捂住脸。
“会没事的，纤羽。”幽柳说。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纤羽语气很悲哀，“将来他是要上战场的啊。可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幽柳呆呆地望着玻璃外的天空，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纤羽，家里还有酒吗？”
“红酒还剩最后一瓶，给你留着呢。”纤羽回答，很快地走开了，“我过几天再去领几瓶。”
“好，不急。”幽柳无力地说，走到沙发旁，颓然坐了下来。
琉烟拄着拐杖从厨房里出来了。幽柳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琉烟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一会儿……太幸福了，真想永远生病啊。”
“别胡说。”幽柳半真半假地呵斥道。“用不用我扶你上去？今晚恢复得差不多就回神殿吧？”
“算了，我自己来。”琉烟说着，咚地把拐杖支上一级楼梯。“我要回去享受我最后几个小时的好日子啦。”
幽柳笑着摇了摇头，目送她用拐杖支着自己上了楼梯。琉烟没有腿伤，只是身体暂时还虚弱，需要支撑。因此她用拐杖上起楼梯来还意外地比较顺当。咚咚声一点点沿着楼梯上移，消失在二楼。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她不认识的脚步声。幽柳往左一扭头，看见那个个子高挑的女孩神情轻松地走下楼。这大概就意味着人类的状况已经平稳，足以支撑她精神抖擞地下楼来了。幽柳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你是苏姗吗？”
“嗯，我是。”女孩大方地说，向她伸过一只手来，“你好。我是克汶人。”
幽柳握住她的手，她看了看幽柳的眼睛，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
“神圣帝国的叛徒。”
她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松开了幽柳的手。
“我是幽柳，第三祭使。”幽柳说，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如此和气，“你多大年龄呀？”
“十九岁。”苏姗说。
十九岁，多好的年纪。幽柳看着她清丽的五官，心里泛起一丝酸楚。所幸纤羽端着两个杯子回来了。“我听到你下来啦。”纤羽笑着说，把一只盛了酒的杯子递给苏姗，另一只给了幽柳，“苏姗，幽柳非常擅长反间伪装类汶术，还有暗杀类兵器。如果你喜欢冷兵器，你们肯定聊得来。”
“真的啊？厉害。”苏姗饶有兴趣地说，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仍然望着幽柳，“我有根软鞭，但是一直不太会用。”
“软鞭？是汶界皮做的吗？”纤羽问。
“不是不是，普通的中界货。我去中界待了七八年，攒了不少我喜欢的小玩意儿，舍不得扔的就揣进汶术空间。”苏姗漫不经心地说。幽柳一惊，望向苏姗：“汶术空间？是暗汶术学院教的吗？”
“怎么可能。”苏姗笑了笑，晃动着剩下的酒液，“这是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研究出来的，我们喜欢研究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汶术空间太小了，我放了那根鞭子，还有一把小提琴，就什么也放不下了。”她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把玩着杯子，“你们肯定也有类似的汶术吧？汶术空间一类的。”
“有。”幽柳说，“汶术空间没办法扩张得特别大，我们仔细研究过一阵，似乎是有上限。”
“苏姗玩乐器吗？”纤羽探头问道。
“在中界练过一阵。毕竟在克汶那地方没什么时间搞这些。”苏姗说，“你也喜欢这些？”
“我不会。不过言林会一点。”纤羽轻轻地说，“笛子和竖琴，都是中界乐器，笛子还是墨曲教他的呢。”
不知为什么，纤羽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有人再说下去了。她们三个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现在是上午十点，天空苍白到极致便亮起来，原来是一缕日光刺穿云层。
太阳打下的柔和阴影被笼罩在大片的阴云下，玻璃花园外的植物们无声地随风飘动。客厅寂静如同空无一人，隐隐能听到楼上极细微的走路和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