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战战兢兢地让他们进门。副市长宅邸里层层地嵌了三套房子,为了迎接他们,副市长命人将三道兽骨铜门大敞开来,管家用汶术铺平了从正门到主屋的路。
中界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顶着主屋的门槛停下了。渝鑫走下车来,抖了抖格子大衣的下摆。竺距刚刚庆祝过临荒节,连副市长也不例外。空气里残留着荒季食物粗粝寡淡的气味,地上积着枯萎的花瓣和秋叶,野兽面具在院子里左右地挂了两排,面具下的汶术笼里刺啦地闪烁着火花。在远古时期,第一次面临荒季的祖先用这样的汶术吓退野兽,点亮黑暗。
“渝鑫部长。”副市长穿着正装迎出来,伸出双手搀扶他。但渝鑫没有让他搀扶,只是自己往屋子里走去。
“你那门用了多久了,再好的兽骨也撑不住。”他说,副市长跟在他后面,“回头叫你老婆去找我的队长拿一副新骨架吧。”
副市长忙不迭地回答他:“哎,多谢部长了。”
渝鑫默默地在客厅坐下,黎部长陪着他。副市长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富丽堂皇的厅堂一片死寂,空气里游**着几只漂亮的兽,长着飘逸绚丽的流苏状表皮。渝鑫不认识那种动物,所以他知道那是极为珍惜的,而且很可能是违法的。
“我没见过这种东西。”渝鑫说。
“卡斯莫底山谷里抓来的小东西,琴子儿。”副市长立刻说,“小虫子,就是几只小虫子。”
“游虫。”渝鑫说,“违法的。二级保护生物。”
副市长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渝鑫也并没准备听他的回答。他扭过头来,仔细地打量着他。副市长在他的注视里汗水涔涔——他喜欢这种感觉。
“楼塌了。你什么时候上任?”
“我,不着急。”副市长结结巴巴地说,“全听决议中心安排。”
“挺好。”渝鑫说,“市长薪水很高,据我所知。是你的四倍。你是该多赚点了,你的孩子快大考了。要考什么来着?”
“他想进J——尖端汶术基地。”
“对,别跟他们一起说那些狗屁字母。”渝鑫说。
他盯着副市长的眼神越发漠然了,副市长已经不再是望着他的眼睛,而是望着他的嘴。他的嘴张着,副市长的嘴就也干巴巴地张着。他知道他要问什么,渝鑫自己当然也知道。如他所愿,渝鑫开口了。
“政府大楼怎么塌的?”
“不——不知道。还在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死挺多人的,我听说了。”渝鑫沉默了一阵,又说,“但肯定没死绝,对不对?该在的人总还在,对吧?我说的是谁,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扑通一声,副市长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滑下来,面色惨白地跪在渝鑫面前。
多么奇妙,在这个平等,自由,公正,玻璃一般透明的幻彩之国,竺距市的副市长像几百年前的奴隶一样跪在他面前。渝鑫停顿了一会儿,默默地,不动声色地享受了几秒钟奇异的感觉,随后便站起来,沉默地离开。
“部长!求求您,部长!”副市长几乎连滚带爬地想要追出来;渝鑫没有回头,一直在他身边,空气一样的黎部长回头了,召出圣赋杖把他打了回去。
于是,副市长跪坐在客厅里,捂着被汶术击中的胸口,绝望地看着那辆中界车绝尘而去。三道兽骨门深渊巨口一样地敞开着,荒季之始的冷风从天际,从门外刮进来,刮进来,搅乱了庭院里的枯枝败叶,摇晃着瘦骨嶙峋的窗楣,发出嘚嘚的颤抖声。
客厅里的游虫抖了抖那些漂亮的流苏,努力游得离风更远些。风里带着声音。在远远的院外,灰蒙蒙的雾气深处,有隐隐的爆炸般的脆响。那是小小的,小到看不见的人们,为节日快乐地燃放着中界烟火。
【沉默契约?临荒完】
2019/2/15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