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十足恶劣的笑容。
“只不过,就这么进去的话,那也太没有意思了吧。”
陶孟长耐着性子问道:“那依李世子高见?”
“本世子也没什么高见。”
手上面拿着一把折扇,这会儿都要被他转出了花来,虽然是没有打开来的吧,但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他还随身带着扇子是想做什么。
扇柄往手心一敲,李雁道:“只不过本世子今日过来,可是特地来瞧热闹的,伯爷不会这么残忍,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意满足本世子吧?”
明明小时候,这人还会跟着叫他一声二叔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是伯爷了。说是尊称,但陶孟长每每只从中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半点也不顺耳。
“李世子这说得是什么话?嫁妆乃是一个女子嫁人后的立身之本,怎么可以随便用‘热闹’两字来形容。李世子这样说,是要置我荣承伯府的姑娘于何地?”
陶孟长说着,看向一旁的陶千宜。看样子,要不是因为两人之间还隔着个姚舒戊,都想要伸手把她推出去,好借此再训斥李雁几句。
李雁半点不慌,仍是慢悠悠的说道:“唉?伯爷可别急着挑拨离间,本世子赤子之心,说瞧热闹,就只是瞧热闹,可没那些个脏心烂肺的坏心思。”
正忙着装乖的陶千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有人拿赤子之心夸自己的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此刻陶孟长就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影射。这人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他脏心烂肺吗?
真是岂有此理!
姚舒戊皱着眉头,既是嫌弃李雁那不正经的样子,但撇过陶孟长的脸色,又有那么点高兴,可看看自家乖巧的外甥女,果然这混小子还是一无是处。
“再者说了,又是谁规定,说是这嫁妆就不能热闹了?不然的话,那些婚嫁之事里面,为何还要有晒嫁妆这一流程?为的不就是要热热闹闹嘛。”
杜辉看了看天色,作为一个来打酱油的编外人员,实不想陪着几位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主动上前一步道:“李世子说得有理,只是那与今日之事并无关系,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谁说没有关系的。”
这人实在是生了一张好脸,只是原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总也不为人所注意。
对此,陶千宜觉得是书中的强大设定,在探梅宴事件结束之前,即便他就站在人中,但就是莫名有一种让人忽略的魔力。现今轨道变换,也开始有了存在感。
更何况,李雁虽不爱摆架子,但对着外人时,即使是说着玩笑话,总有种说不清的疏离之感,也只有零星几个亲近之人,才能近距离体会到他外表的杀伤力。
现今,他突然柔和了表情,这般近的距离之下,即便杜辉自认见多了美人皮,也不免被迫恍惚了一下。
然后就听李雁继续道:“反正早晚都是要晒,择日不如撞日,本世子也十分想要见识一下姚姨当年十里红妆的盛况。想必,不仅是本世子,大家也都想看看。”
后面冷不丁冒出来了应和声,杜辉这才往后看去。
“这……”杜辉眼晕,“蒋大人?沈大人?韩大人?杨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眼前几位,全是翰林院里的老大人,当初杜辉在得中榜眼之后,曾入翰林院,与这几位一起共事过,都是不睦名利,一心向学的有德之士。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隔着人群,一顶小轿停下,从中下来一人。
杜辉年纪轻,眼睛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大驸马?”
“拜见大驸马。”众人一齐问安。
年近不惑的大驸马柯方上前,笑容温和,“大家不必多礼,某不请自来,还望伯爷不要怪罪。”
“岂敢,大驸马能来,实在是蓬荜生辉。大驸马,您里面请。”
大驸马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了李雁。
李雁上前一步,说道:“伯爷也不必这么客气,大驸马今日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应本世子的邀请。说来,这事其实多少也和伯爷有些关系。”
“众所周知,不日便是柯太师七十大寿,而柯太师又最是喜爱云来大师画作。可惜云来大师传世不多,真迹更是难寻。大驸马纯孝,想寻一墨宝为柯太师贺寿,但有迹可循的每一件都是有主之物,且主人家无不是万分珍重,千金不愿割爱。”
“但怎么说,这不是巧了吗?偏偏就叫本世子知道了这件事。而更更巧的是,本世子恰就知道一条漏网之鱼。”
“如果本世子没有记错的话,那么,姚姨当年的陪嫁之中,该是有一副《春雪图》,正就是云来大师所作。二爷,不知本世子说得可对?”
姚舒戊皱眉,但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头,“确有此事。”
“只是,那乃是舍妹的陪嫁,现在舍妹不在,也是三娘之物。李世子这般越俎代庖,莫说是三娘还没有和你成亲,便是真的成了亲,也没有婆家染指儿媳嫁妆的道理吧?”
柯方忙道:“姚二爷误会了,某事先并无和李世子定下什么约定,也绝无要欺占陶三姑娘之物的想法,今日前来,不过是仰慕云来大师,恳求能够瞻仰一番。”
“当然,若是陶三姑娘愿意割爱,某自然不胜感激。风雅之物,不好用金银衡量,某愿用海月清辉以换。同样,若是陶三姑娘不愿意交换,某也不会强求。”
陶千宜屈膝道:“大驸马言重了,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虽然此物对三娘意义不同。但三娘自知才学浅薄,《春雪图》放在三娘手中,也是明珠蒙尘。柯太师德高望重,三娘心敬佩之,还望大驸马赏脸,容三娘以表心意,莫再提交换一言。”
他们那边倒是春意融融,但另一旁的陶孟长心中可就不舒服了。
更主要的是,陶孟长实在担心,别的金银之物还好说,但这什么书啊画啊的,万一秦氏动了,这才几天的时间,可是根本补不上啊。
一拍手,李雁宣布道:“既然如此,郑大人、杜大人,快点开始晒嫁妆吧。”
郑霍一噎,光是看李雁现在的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成亲呢,这么兴奋。
“伯爷也别反对,本世子可是近来才知道姚姨当年的陪嫁中好东西特别多。现在给个机会,让本世子长长眼,不日才好给三娘准备聘礼不是?伯爷再要阻拦,难道是想让本世子日后丢脸,备一份拿不出手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