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哭丧婆,哭丧的时候有节奏。但她故意打错了节奏,忽快忽慢,忽轻忽重。孙半仙越跳越乱,摇铃叮当乱响,脚步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袍子摔倒。
刘三娘:“你这节奏不对,我哭丧的时候踩着点哭,主家都夸我好听。不然你试试按我的节奏来?”
孙半仙停下,喘着粗气:“你那叫哭,我这叫请神,不一样。”
刘三娘:“都是给死人办事,差哪儿了?”
孙半仙:“我没给死人办事!我是替活人消灾!”
刘三娘:“消灾?那上回张家大孙生病,你烧了符喝了灰水,不还是去找郎中?”
孙半仙脸红脖子粗:“那是……那是她没照我的做!我让她喝符水之前先烧三道符,她只烧了两道!”
正吵着,来了个客户。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眼圈红红的,一进门就拉着孙半仙的手:“半仙,你给我算算,我爹在地下过得怎么样?我昨晚梦见他冷。”
孙半仙赶紧接待客人,又恢复了那不紧不慢的高人模样。
她掐指一算,慢悠悠道:“他老人家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让你多烧点纸钱,再烧几件厚衣裳。”
妇人连声道谢,留下十几个铜板走了。
刘三娘在旁边看着,等人走远了才:“你这也叫算命,不就几句好话让人心安么?”
孙半仙回怼:“他们正是需要心安,我给的便是心安,怎么了?”
王莲花在旁听着,忽然意识到,神婆的工作本质不就是这样吗?不是真能通灵,是给人一个念想,一个出口。刘三娘也是,哭丧不是哭给死人听,是哭给活人看,让活着的人觉得有人替他们伤心了,心里就好受一些。
两个老太太,一个用哭声,一个用仪式,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客户走后,刘三娘拉着王莲花:“你看这个有什么用?神婆那一套全是假的。你真想学,不如多跟我学学哭丧,那才是真本事。”
孙半仙当场不乐意:“哭丧才是假的!死人又听不见。我这是替活人解心结,积功德。”
刘三娘冷笑:“积功德?你收人家多少钱?”
孙半仙理直气壮:“那是我应得的辛苦费。再,你就不收钱?”
刘三娘不理她后面那句,转头对王莲花:“你看,她承认了,就是为了挣钱。”气得孙半仙要拿符纸扔她。
王莲花忙再次打圆场。
孙半仙告诉她,神婆最重要的不是符画得对不对,是“信不信自己”。
“你要是自己都不信,别人更不信。你站在那儿,心里头先想好,我就是神婆,我能沟通阴阳。你信了,人家才能信。”
回到永安村,王莲花让刘三娘等她一会,她回家拿了一包点心,是托陈华从城里买的。
一包桃酥、一盒蜜三刀、还有几块枣泥酥。她将东西塞到刘三娘手里:“三娘,这个你带回去。”
刘三娘愣了下:“给我的?”
王莲花:“总叫你陪我东跑西跑,耽误你事儿。这点心意,你收着。”
刘三娘嘴上“有啥好谢的”,手已经把东西接过去了,笑得眼睛都不见了,道:“你让我家大儿去跑外送,我还不知怎样谢你。却还要拿你的东西。”
王莲花也笑,“那是孩子勤快懂事,华子自己选的人,可不是我的功劳。”
刘三娘听得眼眶都红了,拉着王莲花的手:“莲花嫂子,你这人大方,话又怪好听,难怪能发财。你下次若再想去哪个村,找谁去,还叫我啊!”
王莲花笑着应了,与她道别。
王莲花进组了。
这部神婆短剧叫《仙姑驾到》,是个搞笑喜剧。
第一天拍的是一场神婆做法驱邪的戏,她蹲在地上抖着身子“请神”,抖着抖着忽然站起来,嚎了一嗓子哭丧调:“天灵灵——地灵灵——我那苦命的娘啊——”
导演愣住,都忘了喊卡。旁边的工作人员噗嗤笑出声来。
拍完这场,王莲花坐到一旁喝水。
有个年轻的场务凑过来,手里端着杯奶茶,恭恭敬敬递给王莲花:“王大师……不是,王老师,您刚才那段太神了。您是不是真有道行?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最近总倒霉,今早手机掉马桶,出门还踩狗屎……”
王莲花:……
这大兄弟刚才叫她王大师?她没听错吧!
王莲花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是演戏,没有道行啊?你要是真倒霉,就去庙里拜拜?请个真正的大师看看?”
场务也不装了,:“王大师,您太谦虚了!上次您试镜做法,剧组后来再没出过事,大家都知道是您做法镇住的,您一定是个厉害的大师,演员只是在体验生活,修炼心境吧?”
周培在旁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王莲花沉默了。
她:“你从今天起,下班回家别刷手机,早睡半个月,比什么符都管用。”
场务先是一愣,继而认真点点头:“大师得对,我今晚回去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