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顿，突然眯起眼睛看了看顾以沫，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冷笑道：
“我说呢，怎么突然有人站出来向着李元和说话，顾以沫是吧，怎么着？最近表现好被导演夸了两句就飘到天上去了？”
顾以沫：“……”
怎么她一个拉架的还能被殃及池鱼呢
她还想说些什么，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顾以沫转头，只见在剧组一直表现地像个彬彬有礼的小大人的男孩连眼圈都憋红了，还是忍着没哭出来对她道：
“你别和他吵了，他根本不讲道理，说不通的”
顾以沫望着他没说话
反倒是闻凯不知道被他话里的那个字眼给激怒了，几乎是吼着道：
“谁不讲道理了？啊？！不讲理的明明是你们，演得好了不起吗？！凭什么——”
矛盾激化到最高点，他终于大喊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一直埋在心里的委屈和不忿：
“凭什么因为演得好你们就能受到大家的特殊对待？整天被别人夸成天才、天生吃这碗饭什么的，你们把别人的努力当成什么了？！把别人就算努力了很久还是没能得到的东西又当成什么了？！”
别说是场内的孩子们，这番话一出，就连场外的大人们也不禁沉默了
是啊，凭什么呢？
世界上总有人天资优秀，不用付出太多就能轻松获得别人努力一辈子可能也没办法得到的东西、获得的成就
他们其实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没办法理解别人的努力为什么毫无用处，只是早早地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那些仍然在努力向他们所在的地方不停攀登的人
但对后者来说，这可能已经是最不能原谅的事情
大人们他们没办法回答闻凯的这个问题，因为大多数的他们自己也和闻凯一样，一直都在追着别人走
顾以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令他看不懂的东西
前世的顾以沫是那种因为喜欢演戏，所以总是半强硬地进入剧组拍戏的类型，她其实没什么天赋，上辈子演《漱玉》被李导骂的很难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饶是如此，后来人们眼中的天才小童星也不是浪得虚名，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表演，也真的很努力，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地揣摩剧本、练习台词，只为了下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时候能表现得更好一点
她也曾经因为别人轻轻松松地做到自己练习好久的事情而备受打击，有时甚至会愤懑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所谓天赋这种不公平的东西存在，但是——
但是这些都不应该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你错了”
顾以沫摇了摇头，直视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的闻凯，声音很轻：
“我不能保证，你口中所谓的大家对我和李元和的优待是不是因为我们俩演技好，可是……”
她顿了一下，望向男孩的目光有些令文凯看不懂的温柔：
“可是你的努力是你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是除了你之外别人眼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如果你认为你的努力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那就更不应该让一时的情绪让你的努力变得好像在做无用功”
“我们是演员，戏里的角色是我们要去在戏里成为的，而不是我们自己，你一直带着现实中的各种情绪扮演着戏里的角色，怎么可能把角色演好呢？”
闻凯被她的话说愣了
“说得好！”
众人一惊，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李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不好好演戏，在这边吵吵什么呢？”
他边说，边严厉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他慢步走近来，先是拍了拍李元和的肩，又紧接着揉了一把顾以沫的头发，接着看着闻凯，直到对方被他的目光逼得瑟缩了一下才沉声道：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闻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确实偏心这两个孩子”
“人家演得好，还知道努力，平时也谦虚不骄傲，没有导演不喜欢这样的演员”
“你说李元和耍大牌，那你知不知道，剧组里每天给你们备的零食糖果都是人家准备的，你说顾以沫骄傲了心飘了，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后台放着的那本剧本被她翻成了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闻凯的肩膀：
“孩子啊，知道你心气高，但是这个圈子认名气，更认能力”
“没有出众的地方，别人是不会记住你的”
“难道你想靠在剧组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吵架出名吗？”
闻凯红了脸，没有回答
“我也要告诉在场的其他孩子们——”
他直起身，看着在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的大小孩子们，沉声道：
“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各不相同，对演戏的态度也各有千秋，但是无论喜欢与否，态度很重要”
“在什么样的地方就干什么样的事，来了这就尽全力把安排给你的角色演好、演活，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是适用的”
“成人的社会很残酷，总有一天当你们长大，会发现今天你们所认为的不公平充斥在工作生活的各个角落，对能力高低不同的人都一视同仁才是对那些努力又优秀的人的不公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精力去照料你们的感受”
“希望今天我说的这些会牢牢地印在你们的脑海里，有一天在你们抱怨生活、埋怨不公的时候能够想起来，好好地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