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鸟?”吟非莫名心底抽痛,她缩着身子将手探进树中,蹊跷至极,怪异至极,这只鸟竟然没有尖叫着飞走!
咯噔一下,她还是选择继续伸手,红豆杉的树叶刮着她的侧脸,吟非混不在意,专心致志,最终将那只微凉的鸟儿拿了出来捧在手心。
悲伤、遗憾、熟悉感占据了她幼小的心腔,她怔怔的让鸟儿在掌中安眠,等着他醒来,等了好久也没见动静,吟非这才意识到,鸟儿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这只鸟儿,正是五年前飞到异形世界的信天翁秋辞,他来到雾隐村之后便在郁松林栖息,每日捉虫果腹,按部就班的过着一只信天翁应该做的日常,但终究是积郁过久,在怀念亡妻的沉痛中随她而去。
好在最后是安静去了的,此生也是没有遗憾了,秋辞发出最后一声鸣叫:“夜辞,等我!”之后阖上双眼,体温骤降,离开了这个对他们都不太友好的世界。
“哇——”吟非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哭了出来,因为震撼而不能自拔,之前也吃过爹和村民们猎到的动物,只是这次亲手感觉到死亡让她有点难以消化。
“呱——呱——”癞蛤蟆坐在不远的地方冷眼看着吟非哭泣而间或转动一下浑浊的眼珠,在他的意识中,生死不过是蟒蛇吞吃蛤蟆和老鼠,而蛤蟆吞吃苍蝇和蝗虫,老鼠啃噬稻草和鸡蛋,仅此而已。
红豆杉轻轻拂动她的叶子似在低喃,癞蛤蟆难得被她的动作吸引,可惜时间未到,伸出舌头自下而上舔了一通身旁的枯草,留下一长溜粘稠的口水,路过的蚂蚁被口水沾在枯草上,立即被蓄势而发的螳螂斩杀,而螳螂不幸,亦没能逃脱口水的囚困,总归做了个饱死鬼。
蟋蟀在草丛里乱叫一通,知了没完没了,所谓消失,就是这么一回事。
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吟非抱着秋辞走到红豆杉下,两只手哼哼嗤嗤扒拉起来,等到午后迟来的凉风吹得她冻的一哆嗦,一个圆圆的、有些拘谨的土坑才躺在她的面前。
她缓缓将秋辞放入坑中,然后拨土入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念祭文,请求造物主善待可怜的生命。
这一点和当年狙翎的做法截然相反,一个为感谢赐予,一个只为请求善待。
“小鸟,再见了。”吟非不知道秋辞的名字,便叫他通名,尽管秋辞已经不小了,早已过了孩童的年纪。红豆杉摇晃着树枝叶子,沙沙声也像是在向他告别。
“他会幸福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伏着身子、警惕的身影,身影渐渐向人逼近,吟非脊背发毛,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子里面像是要吞掉她的皮肉,吟非当即鲜血变冷,没有经过思考,也没有喊救命,而是眼中闪过一丝杀戮,就在这一刹那,一截尾巴赫然破衣而出,扫在了身后来兽的身上。
“痛!”吟非错愕回头,于是看到一个身着黄衣的男子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左右打滚,但比这一幕更为惊悚的,是她屁股后面不知是真是假的黄黑相间的尾巴。
“喂!”旁观的红豆杉终于忍耐不住,一个树枝条子盖到吟非头上,吟非立刻倒地,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接着,一道伶俐清脆的女音响起:“都暗示你别吓人了还是不听,光烨,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还好吟非晕了,要是她醒着,一定会被这一场景再次吓晕——红豆杉树叶子内缩,渐渐消失,树根拔地而起化为双腿,树冠为头,树干为身,树枝为肢,化为红衣姑娘,天真烂漫。
“呱呱——”癞蛤蟆瓜皮笑的忘了抹掉自己的口水,肥硕的肚子一上一下颠得起兴,拽起一片枯叶盖在身上作为掩饰,爬到依香裙子三丈远处,假装自己是位翩翩公子。依香斜了他一眼,但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