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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山顶的红豆杉(1 / 1)

前几天刚下过雨,地表有些湿滑,吟非绷紧神经跟在古歧身后,一时间思绪万千,没注意上坡路的一片淤泥,一脚踩了上去。

“小心!”古歧时刻关注身后小老虎的动静,几乎是在吟非摔倒的同时一把拉起她,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除此之外异常沉默。

吟非蹭掉脚上的泥垢,越发觉得这场景怪异至极。——我们还会再见的。

五岁那年古歧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蓦的响起,吟非摇头,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古歧冷不防出现在洞外时她的确吃了一惊,但好像哪方面来讲都没有不妥,古歧是兽山的王,整个兽山都归他管,而柳藤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也说明囚禁她的正是古歧。可她还是抗拒古歧,原因无他,古歧和玄姬的死有直接的关系,无论如虔君所说,是无意,还是有意,他都脱不了干系。

而她现在却和他走在一起,哪怕不是以朋友的关系,这也令她足够胆寒。人形的古歧和记忆中没有两样,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身材更加魁梧,也更加寡言。宽阔的后背笔直挺拔,走路生风,一条粗了她一圈的虎尾从尾椎垂到脚踝,黄黑色条纹鲜明,尾巴凛然不动,和主人一样高傲而沉默。属于成年老虎的气息裹挟着雨后轻微的草腥味盖在吟非脸上,她偏了几次头才堪堪躲过。

这就是王者气概。吟非想,这样的王,何必将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瞥向古歧后背处分明的线条,目光凝在那条虎尾上。她也有一条困扰了自己很久的虎尾,在兽山可以不必担心暴露吗?

“如果你想偷袭兽王的话,我会阻止你的哦。”脚边生起调笑的声音,听着耳熟,吟非垂眸看去,一截柳藤不知什么时候缠在脚上,却没碰到皮肉一分,身体的其余部分小蛇一样在路上游走,窸窸窣窣惊动行路的虫类。

认出是绕在洞口关押自己的柳藤,吟非也没生气,反倒觉得这藤蔓挺好玩的,暂时聊几句就当打发时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偷袭?”

虽然她的确设想过徒手捏虎尾的几率有多大,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馊主意。和小柳聊天的吟非没有发现古歧放缓了步子,仗着一人一藤看不到脸,正竖着耳朵偷听。“虔君大人嘱咐我的。”小柳开始卖友:“他说你对兽王有误解,担心对他不利,特意叮嘱我看好你,我可是很强的,你不要轻举妄动。”说罢为了验证自己的实力,身子一紧,吟非脚踝被勒住,仿佛千万根小刺扎进去,当即嘶了口凉气。

“小柳——”小柳动作一顿,哆哆嗦嗦松开禁锢,小绿叶子抖得欢快,顺着吟非的手臂盘在她颈侧,蔫头蔫尾不吭声了。吟非扫了一眼淡定走路的古歧,没说什么,这人,不,这老虎是在帮她吗。

怎么可能。她任柳藤在身上打摆,思绪乱飞,心想能待在兽王身边的果然绝非等闲之辈,她毫不怀疑这截细小的藤蔓能瞬间勒断她的脚。

心里有了底,吟非就开始套话,她抬了下肩,小柳小声问:“怎么啦?”活像被家长训斥的小孩子。吟非被逗笑:“你说的虔君大人······”她尽量斟酌用词:“他不是人类吧?”古歧踢开挡路的石子,给身后之人留下足够的空间。一片圆圆扁扁的绿叶凑到她身边咬耳朵:“当然不是人类,虔君大人是唯一一棵冬虫夏草,几年前化形成人,真的好威风。”说着说着就感伤起来:“可我还化不了形,今天才刚会说话,你说我是不是要一辈子顶着藤蔓的样子?”虔君瘦弱苍白,吟非实在想不到哪里他威风,顶多算是清秀,她将其归咎于审美不同。“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化形,但是你这个样子也很好。”吟非拍了拍小柳的叶片安慰道。古歧勾起嘴角,小老虎还挺善良。“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郁松林?”她记的把她从陷阱里救出来的就是一截藤蔓,但是藤蔓何其多,长相太相似,如果小柳承认了她可要表示一下感谢。要不是藤蔓及时相救,她的命迟早要葬送在沉沦泽。但小柳根本没下过兽山,否认道:“我从未去过郁松林。”他一直跟在古歧身边。那便是其他藤蔓了。吟非应了一声,本来也没奢望这么碰巧,很快就释然。“到了。”古歧停下,不知是对吟非说,还是在喃喃自语。吟非收起心思,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眼前出现一片绿林,古歧竟是带她到了山顶。*和想象中不同,兽山的风景其实远比雾隐村秀丽许多,树木长势茂盛,鸟鸣始终贯穿林间。可山顶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吟非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小坑里栽种的树苗,难道古歧带她来栽树?这些小坑显然不是出自动物之手。古歧扯下小柳说:“她就在前面,你去见她,一切问题自会有定论。”她是谁?吟非环视一圈,除了几棵树和低矮的灌木只有巴掌大的树苗,这地方藏不住人。“我在山下等你。”古歧没有回答,小柳跟着他走了。事已至此,吟非只好顺着他来,但山顶这片地方并不大,顶上光景一览无余。她蹲到那些小坑前摸了其中一棵幼苗,幼苗感知到触碰,嫩绿的芽尖微微弯曲。正在这时,一株红豆杉张开树荫,分明没有眼睛,但吟非还是有一种如芒在背的错觉,她不禁停下拨弄幼苗的手。“你是谁?”低哑女声响起,莫非她就是古歧说的那人?倏地转身却不见人影,好在见过了虔君和小柳,她对这些会化形的动植物已经算得上免疫了,根据声音来源,她走到一株树前,却觉得似曾相识。“我叫吟非,是兽王带我来的。”对着一棵树自我介绍也许很荒谬,但挑凤完全没有影响,她并不觉得站着的小姑娘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又或许,她根本不在乎。挑凤化形为人,生成一个中年妇女的模样,眉间夹杂着忧郁,越过吟非走到幼苗前,蹲下去抚苗低叹:“十多年了,孩子们还是没有长大。”挑凤是棵树,推理下去,相必她口中的孩子就是那些幼苗。动了人家的孩子,吟非理亏,也跟着蹲下去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孩子。”吟非温驯,谦和,琥珀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晶莹的水珠,挑凤回过视线,她认出来了,这是那只老虎。可惜,依香看不到了。“我叫挑凤,如你所见,是株红豆杉。”说着起身走到崖边,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黑色长发被一根早已干枯的树枝盘起,背影瘦弱,竟有些可怜。吟非与挑凤齐肩,幼时一株树的影子渐渐显露原形,关乎红豆杉的记忆回笼,她颤抖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冰冷刺骨。村中流传一味药方,红豆杉可治顽疾!当年为夺红豆杉,蟾蜍化形失败,毒死琼宿,古歧下山寻仇,玄姬被误杀,而曼言病入膏肓,无缘医治,自此雾隐村与兽山矛盾愈烈,狙翎更是与老虎不共戴天。这么多年以来,再没一株红豆杉现世,竟是在兽山安扎!“看到那片桃林了吗?”挑凤难得笑,可在吟非眼里,多了几分酸涩的意味。“我的女儿,就在那里。”兽山地势高,位于山顶隐约可见郁松林和雾隐村的位置,郁松林的尽头有一片粉色,是开满的桃花树。吟非心尖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挑凤娓娓道来,在陈述,亦是在控诉:“多年前雾隐村民大量猎杀动物,引起兽山居民不满,为平复民怨,兽王派代表与其和谈,一株化形不久的红豆杉自告奋勇,结果遭到暗算,暴露真身。”越讲越沉痛:“人类为一己之私逼她化形,逼迫不得便恶相毕现,要砍她枝杈,酿她汁液,毁她生命。蟾蜍瓜皮纠缠已久,化形在即,因与人类争夺红豆杉导致化形失败,不人不物,红豆杉损耗巨大难以活命,被他生生攥在手心捏碎树种。可怜她母亲仅有一女,母女天地永隔,再不能见。”“她······”吟非语塞,濒临崩溃。“她叫依香。”挑凤苦笑:“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挑凤伸出手臂,化出一截树枝,那树枝细叶繁盛,一颗米粒大小的殷红果实孤零零待在上面,被几片绿叶护着,极为珍贵。“红豆杉体质特殊难以在兽山存活,可这里是我们,也是其他植物唯一的选择。我生长多年难结一果,纵然结果也活不过半月。红豆杉这一树种,就要在我这一代灭亡了。”

*吟非在恍惚中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挑凤一席话点醒了她,她可以质疑古歧,可以误会虔君的好意,但她无法不相信一位经久承受丧女之痛的母亲。挑凤的思念是那么强烈,孤身跋涉至此,养大的幼女却因他人的贪欲失去生命,难道感情也会作假吗?不,吟非信了,那么在那件事上,究竟是谁错了。人类以打猎为主,不得已将刀口对准动物;而动物为了活着和植物联合反抗。一黑一白相互对立又有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活着!活着难道错了吗!她哀恸,她悲悯,她被人类抚养长大身上却流着动物的血液,那么她归属于哪方,又该去向何处?“找到答案了吗?”古歧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深黑色的眼睛坚定的望着吟非。吟非不假思索,这次,她下定决心。“我想回去亲眼看。”参与围捕的村民一定清楚真相,致使植物化原形的药方兴许还在研制,化作腐土的玄姬欠依香一句道歉。“去吧,记得回家。”古歧放她离开。安然放手,是为了再次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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