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予烟在林择森和骆舟一来一回的讨价还价中,悄无声息地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一直以来,王予烟对家的归属感都不强,对花城不强,对榕城不强,对B市更是不强。
当初她会在这座城市定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段老师。如果不是遇到段老师,王予烟这会儿啊,应该还四处漂泊着呢。
原本在跟骆舟嬉笑打闹的林择森,察觉到王予烟突然沉默后,扭头看向了王予烟。
望着王予烟的背影,林择森不动声色地往王予烟靠了去,他说话时声音低沉好听:“你要是想回家,可以...”
闻声,王予烟转头看向林择森,朝他笑了笑然后才对他说:“不用。”
正开着车的骆舟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紧紧靠在一起的王予烟和林择森。不知为何,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车子驶到林择森小区后,骆舟拉上手刹,打开车厢灯,转身看向王予烟和林择森:“到了。我就不上去了,你们请便。”
林择森冷哼,一点也不客气地直说:“也没想过要请你上去。”
说完这话,林择森和王予烟一起下了车。
骆舟坐在车内看着王予烟和林择森走进小区,在林择森和王予烟即将踏入小区大门的时候。骆舟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林择森的背影喊:“林择森,你外公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你有空回去一趟吧。”
这话林择森没有放在心上,但跟林择森并肩上楼的王予烟却放在了心上。
进电梯后,王予烟偏头过去看向林择森,一副审视的模样问他:“你多久没回去了?”
林择森眨巴眨巴了眼,躲开了王予烟的视线,然后才说:“也没多久,一两个月吧。”
王予烟明显不信,她对林择森说:“你明天回去一趟吧。”
“行啊,你跟我一起回去呗。”林择森吊儿郎当地笑着说道。
王予烟撇撇嘴,“你外公想见的是你,又不是我。”
话音刚落,林择森笑着反驳起王予烟的话:“我外公想见的呀,是你。”
王予烟觉得林择森这话太扯,反正她是完全不信。于是乎,王予烟很直接的忽视掉了林择森的这句话。
见王予烟不信,林择森也没做过多解释。
进了家门后,林择森到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刚拧开,还没喝,林择森转身看向王予烟,问她:“你喝吗?”
“不喝。”王予烟说这话的时候,刚好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沙发上。
林择森喝着矿泉水来到王予烟跟前,他看到王予烟在整理之前在西藏拍的照片。
每一张都很漂亮,每一张都是回忆。
林择森在王予烟旁边坐了下来,好奇地问:“你是想要写攻略了?”
“嗯。”王予烟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翻看着。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林择森说:“你知道吗?这人是段老师的哥哥。”
林择森望着照片上的男人,这男人跟段老师长得一点都不像。
王予烟似乎猜到了林择森的想法,她笑着跟林择森说:“我跟我哥,长得也不像。”
说完这话,王予烟给林择森翻出来了一张她和王予严的合照。
王予烟指着照片问林择森:“看吧,是不是一点都不像。”
林择森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水放到了茶几上,接着整个人王予烟身边靠去,似乎很理所当然的,林择森就将王予烟拥到怀里。
他的下巴窝在王予烟的脖颈处,整个人似乎有点压抑,他的声音轻轻地,生怕自己的语气不对,他问:“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
王予烟往林择森怀里靠了靠。整个人安安稳稳地窝在了林择森的怀抱里。这是一种彼此完全信任的姿势,是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
“我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其实,我现在回忆起那段时光,仍然会觉得自己很厉害,仍然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王予烟窝在林择森怀里笑,笑得很放松。
林择森伸手滑动电脑页面,他帮着王予烟一张一张地翻动着照片。
其实,仔细看下来,王予烟和王予严的合照并不多。来来回回也就几张在医院里的合照,而且有些还是一个动作拍了好几张。
王予烟望着自己的照片,感叹起来:“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所以照片稀少得可怜。长大了以后吧,我哥大多时间都在医院,所以合照的机会真的不多。后来等我想起要拍一些照片的时候,我哥的已经慢慢开始严重了。”
相册的最后几张是王予严病情恶化的时候拍的。
王予烟在看到这第一张王予严躺在病**的照片时,表情木然地从林择森的怀里蹭坐了起来。
她的手覆上了林择森的手,她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大的波动:“这是我哥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这时候小腿肌肉已经萎缩了,每天都得靠护工帮他翻身,擦身体。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靠自己排便了。”
林择森安静地听着,他很适时地紧了紧拥着王予烟的力道。
在林择森紧了紧力道后,王予烟朝林择森露了个放宽心的微笑,然后继续说:“每次护工过来帮我哥擦身体,我哥总是会赶我出去。他不喜欢我看他的腿,也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病。”
“我哥刚住院那段时间,我特别害怕回家。那时候为了省钱,住在房子挨着房子的城中村,有时候开个窗户,还能看到对面正在换衣服的人。”王予烟说到这里时,扭头看向林择森,她笑着问林择森:“你肯定没住那种地方。”
林择森拥着王予烟的力道又加了加。王予烟笑着拍了拍林择森的手背,“都过去了,你要我现在再回去住,那我可真的不愿意了。”
“我不会让你回去住的。”林择森的下巴搭在王予烟的肩膀边,他时不时会用下巴蹭一蹭王予烟的脖颈。
每次林择森蹭王予烟的脖颈儿,王予烟总会被他弄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予烟倒是没把林择森这话太放在心上。她这几年挣了些钱。虽然每个月都会给吴尽打一笔款过去,但拼拼凑凑她还是挣了不少钱。
之后的时间里,王予烟安静的整理着她的照片,林择森则去了他的画室。
王予烟听到林择森说去画室的时候,以为他这么晚了还要回工作室呢。
没成想,林择森指了指他卧室隔壁的那个房间:“我的画室在那里。”
王予烟当时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房门,“你的画室我可以参观吗?”
林择森摇摇头,“暂时不欢迎。”
“行吧。”王予烟转身继续整理起自己的照片。
-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林择森从画室出来。
他一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王予烟。
林择森来到王予烟跟前,他轻手轻脚地将王予烟拦腰抱起。王予烟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吧唧吧唧了嘴后,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见抱着她的是林择森,她埋下脑袋往林择森怀里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闭着眼睛继续睡起觉来。
林择森一脸宠溺地看着王予烟傻笑。等将她放上床后,林择森才重新来到客厅帮王予烟收拾电脑和笔记。
好巧不巧,林择森刚走出来,刚准备关电脑。
王予烟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字是——
吴叔叔。
林择森拿起王予烟的手机,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后,硬着头皮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予烟,睡了吗?”
林择森拿着手机来到阳台,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她睡了。”
电话那头声音带了点诧异,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问:“林择森?”
“是我。”林择森答得不卑不亢。
吴尽笑出声,“出来见一面吧。”
深夜十二点,吴尽住的酒店楼下一家静吧里。
林择森和吴尽面对面而坐。林择森入座的时候,看到桌上有一杯啤酒,他不动声色地如常坐下,坐到了吴尽的对面。
吴尽看到了林择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主动笑着朝林择森指了指桌上的啤酒,然后笑着说:“我帮你点的。”
“谢谢。”林择森礼貌地答谢,但却没有丝毫要喝的打算。
吴尽仍旧在笑,他见林择森没有要喝的打算。便笑着问他:“你不喝吗?我以为你跟予烟一样,都会喜欢喝啤酒。”
“她不喜欢喝啤酒。”林择森坐姿端正,眼神凛冽地看着吴尽。
几秒后,林择森当着吴尽的面将啤酒推到了一旁。
吴尽对林择森这样的举动,不怒反笑。他笑着对林择森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予烟。所有的酒里,予烟最喜欢喝的就是啤酒。”
林择森又一次反驳起吴尽,这一次的语气比上次更笃定,很严肃:“她不喜欢喝啤酒。”
这一次,吴尽没再继续说王予烟喜欢喝啤酒这样的话。他望着林择森的看了好半天后,笑着提起半年前的事情。
吴尽说:“林择森,半年前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还记得当时我跟你说了什么?”
林择森玩着手上的烟盒,轻飘飘地应了句:“当然记得。”
吴尽笑着拿起面前的啤酒,小啜了一口后,继续说道:“我以为你听进去了。”
倏地,林择森停下了把玩烟盒的动作。他抬头看向吴尽,“我当时没有辩驳你,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不确定王予烟心里有没有我。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和王予烟很适合。”
吴尽放下酒杯,仍旧在笑。他的语气依旧轻松自在:“你应该知道沈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