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刚要开口,李毅夫的脑袋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举着票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诊所门口。
银灰色的东风小轿车正安安稳稳停在老槐树下。
“这、这是……”李毅夫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粗哑得厉害,他转头看向沈清岚,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谁的车?你家亲戚的?”
“我的。”
沈清岚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刚好站在顾淮安身边,“今天上午刚从县城车厂提的。”
“顾淮安陪你去的?”李毅夫的脸“唰”地一下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像块掉色的粗布,“那、那买车的票……是他给你弄的?”
顾淮安往前站了一步,自然地把沈清岚护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刚整理好的药包:“托厂里刚好有个闲置指标,就给清岚用了。倒是多谢李同志费心,跑了这么多路。”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里却没半分谢意,像结了层薄冰。
李毅夫手里的票“啪”地掉在柜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跟抽风似的,连票角都捏不住。
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油的柴火,“噌”地就烧了起来。
他为了这两张票,给表舅送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在物资局门口啃了一天干馒头,结果人家早就把车开回来了,还是他的“情敌”帮的忙,这脸算是丢尽了。
“合着我这是瞎忙活?”
李毅夫耸着肩膀,眼神失落,就像是考了一百分却发现没有奖励一样,“我当你是真缺票,天天跑断腿,你倒好,悄没声儿就把车买了!耍我玩呢?”
“毅夫,你别生气。”
沈清岚赶紧捡起地上的票,递回给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顾淮安能弄到指标,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这事儿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白受了委屈,真对不住。”她的声音放得软,眼里全是歉意。
李毅夫的心意她领了,这票在这年头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委屈?
我这是窝囊!
李毅夫一把夺过票,攥得皱巴巴的,像团废纸,“大不了这票我自己留着,我也买辆车!”
他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重得能把青石板踩裂。
“毅夫,你等等!”
沈清岚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晚上我请你去县城的国营饭店吃饭,红烧肉、酱肘子都点上,就当我给你赔罪。你要是不去,就是还生我的气。”
李毅夫的脚步顿住了。
国营饭店的菜可不是天天能吃的,一顿饭下来得花掉小半个月的工分,沈清岚这话算是给足了他台阶。
他侧过脸,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大半:“真的?那烧鸡可得是刚出炉的,凉了就柴了。”
“保证是热乎的。”
沈清岚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等我一会,我上个厕所就来。”
李毅夫这才顺了气,又瞪了顾淮安一眼。
清岚刚要转身,就被顾淮安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算重却攥得紧实,像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似的。
“他有烧鸡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