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正在劈柴,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声音闷闷的:“清岚进城了,有正事要办。等她回来再说,急啥?”
蔡二婶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嘟囔着“该不会是反悔了”,磨磨蹭蹭地走了。
一上午功夫,来打听的人就没断过。
有的说“沈清岚肯定想自己独吞好处”。
有的说“城里亲戚给她找了更好的门路”。
闲话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村里飞了一圈。
沈清岚这会儿正坐在县城供销社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糙纸,一笔一划地写着合同。
她的心思像织密网似的,把能想到的麻烦都织进去。
合作的村民必须签字画押,药材成熟后只能卖给供销社,不准私下抬价、恶意扣留;收购价按当下定的,薄荷八分钱一斤、紫苏一毛二、蒲公英六分,以后行情变了再协商;村里现有的麦子、玉米地不准随便铲除,只能用荒坡和闲置的旱地种药材。
农村里的事,就怕‘没规矩’。
她不是不信任所有人,是吃过没规矩的亏,咱不能再栽进去。
这合同就是她的护身符,也是给村民的约束。
日头挂在西山顶的时候,沈清岚开着那辆新车回村了。
车刚停在院门口,就见村长带着两个村委会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清岚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怕她跑了,不跟村里合作了。
沈清岚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语气平淡:“村长,我去城里打印合同了,怕手写的不正规,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边说边往院里走,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纸,“这就是合作合同,一共十条,想种药材的村民得签字按手印,签了就按上面的规矩来,不签的也不强求。”
村长赶紧凑过去看,两个村委会的人也跟着探头。
其中一个叫赵老三的,眯着眼睛扫了几眼,嘟囔起来:“清岚丫头,你这是啥意思?还得签字画押?咱村人还能坑你不成?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大伙嘛!”
他这话一出,村长的脸就沉了下来,却没立刻反驳。
赵老三在村里有点威望,又是个爱较真的,他得看看沈清岚咋说。
沈清岚心里像被泼了盆凉水,脸上却没露声色,她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清亮得像敲锣:“赵叔,我不是不信任‘大伙’,是不信任‘没规矩’。前年村里分树苗,你领了二十棵苹果树,转头就卖了五棵给邻村,说好的种在村东坡,最后只种了十棵,这事儿你忘了?”
赵老三的脸“唰”地红了,像被烙铁烫过,嘴硬道:“那、那不是家里急用钱嘛!”
“还有去年,蔡二婶领了公社的救济粮,转头就说不够吃,又去闹着多要了十斤,结果邻居看见她把多余的粮换了布,这也是急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