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石磨后站着的顾淮安,又狠狠剜了沈清岚一眼:“凭啥我家分的村后地就得种桔梗?我隔壁二婶家分东坡地,仨月就拿钱,你是不是看她跟你娘走得近,就偏着她?”
她这话像扔了颗炮仗,还故意往顾淮安那边扬了扬下巴,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凭啥有的快有的慢?”
“俺家也想种短期的,谁乐意等一年啊!”
沈清岚太了解张洛雅了。
这会儿跳出来,多半是看顾淮安站在自己身边,心里不痛快。
沈清岚跳下石磨,走到张洛雅面前,把桔梗样本递到她手里:“洛雅,你摸摸这桔梗的根,比蒲公英粗实多少?供销社收的时候,要的是品相,是药效,不是长得快。腐殖土种不了桔梗,种了就烂根;腐殖土种蒲公英,长出来细得像草,供销社根本不收,你要是硬种,到时候赔了力气又没钱,算谁的?”
张洛雅捏着桔梗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那也不能让俺家等一年啊!我还想攒钱买块上海表呢!”
沈清岚没招了,“村要是你非要种短期的,也行,把你看看谁乐意跟你换土地。”这话戳到了要害,张洛雅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们家的地是种不出粮食的,谁愿意跟她换。
底下的人也开始盘算起来。
“俺家也是腐殖土,套种芝麻是个法子,不耽误娃上学钱。”
“就是,桔梗三毛五一斤,一亩地收两百斤就是七十块,比种玉米强多了。”
可还是有几个人皱着眉嘟囔,不是嫌等得久,就是怕种不好,声音不大,却像蚊子似的绕着耳朵转。
沈清岚看在眼里。
强扭的瓜不甜,这些人心里存着疑虑,就算勉强答应了,种的时候也不会上心,指不定还会偷偷换品种,到时候药材砸了,反倒怪她没说清楚。
她拍了拍手,让大伙安静下来:“大伙的心思我明白,谁都想挣现钱,不想担风险。这样,今天的话我放这儿,愿意按规矩种的,明天上午到我家登记领种植手册;要是觉得等得久、怕麻烦,现在就跟村长说,把合同上的名字划掉,我绝不勉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刚才还嘟囔的人瞬间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立刻应声。
划掉名字,就等于丢了赚钱的机会;不划掉,又怕等一年出岔子。
沈清岚也不催,靠在老槐树上等着。
她要的是真心想干事的人,不是凑数的。
没过多久,人群就开始散了。
等晒谷场的人全走光了,村长才走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荷包,语气带着歉意:“清岚丫头,让你受委屈了。张洛雅那性子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委屈。”沈清岚笑了笑,“做生意就是这样,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愿意干的才是真心想赚的。您也别劝那些犹豫的,给他们点时间想清楚,比硬拉着强。”
村长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就把想划名字的人统计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