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是一个典型的深秋转凉的日子。太阳懒懒地从地平线后面爬起来,又远远躲进半高的灰色云层之后。泛着淡白的青空之下,玛瑙平原依旧不失它温润的石玉之色。正是在这十月的最后一天里,贺坦德嘉第二军团走出群山,背靠着山势在平原上摆开战阵。
布鲁克.杜林伯爵骑着战马游走在阵前,起初是反复检查阵型的安排上有没有疏漏,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又在副官的提醒下例行公事地大声对士兵们说了几句提士气的话。
“王国的士兵们!可恶的伊西斯人就在前面。呃…为了王家的荣耀和百姓的安泰,请你们勇猛的战斗吧!”不擅长干这种鼓动人心的事情,伯爵大人好容易背完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可是大人,王子殿下都没有跟过来,这里也没有百姓。您说的那些理由好些都不在理啊。”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士兵油子居然就这样开起了指挥官的玩笑。士兵们也跟着一阵哄笑。
杜林伯爵有点尴尬,但并不生气。“呃…那个…,”他敲着腮帮子费力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身为士兵,为王国作战是义务也很光荣。如果你们非要我说点什么有实际意义的,那么,为了看到十一月的太阳,让我英勇杀敌并且一起活下去吧!”抽出佩剑指向青空,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挤压尽胸腔之中的空气喊了出来。
“说得好!”
“就是啊,大人,这才提士气啊!”
……
士兵们欢腾地应和着,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昂斗志。杜林伯爵将剑插回剑鞘,平静地看着这一群年轻人。既然是打仗,怎么可能都活下来啊。除非…他的嘴角几近顽皮地向上翘起,敌人根本就不上钩!
布鲁克.杜林伯爵的猜想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贺坦德嘉军队的举动实在不合逻辑。他们一改此前龟缩的态势从连丘城出击,按理说是主动求战的一方,应该率先向伊西斯人的营地发起攻击才对。可是杜林伯爵率军一抵达玛瑙平原便摆出一副守势,等着相离二十里的伊西斯人从营地里整好队型出来打他们。这就好像是一个人赶了好几天的路,却是站在仇人门前等着对方出来扇他耳光。稍有警觉性的指挥官都会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
杜林伯爵觉得伊西斯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不会前来迎战。那样的话,他和他的军团只需要在这里摆上半天的阵型,大声吆喝几句装装样子就可以全身而退了。虽然没有实际的战功,波顿王子回去之后也可以吹嘘伊西斯人是被他吓着了才不敢迎战,多少能够挣得一些面子。他也落得轻松。
可是从地平线御马而来的斥候却打碎了伯爵大人的美梦。
“伯爵大人!伊西斯人倾巢而出!大约五万人!”马背上裹着墨绿色斗篷提着细枪的游骑兵队长还不急勒止自己的战马,便急匆匆对杜林伯爵大声禀报。
“我看到了。”杜林伯爵耳中,游骑兵的语音还未消失,天边已经升起一展展火红色的战旗,接着黑压压的伊西斯军团越过天地间的界限以沉重的步调压了上来。
还是来了吗?说你们是自信还是过于的耿直呢?可是打仗终归是要流血牺牲的啊!杜林伯爵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心存一丝侥幸。既然伊西斯人果真如殿下判断的那样前来迎战,他的计策真能成功也说不定。不过他倒底是怎么想到这么出奇的战术的呢?
波顿王子急切需要一场胜利提高自己在国内的威望。不论他有多么反感布鲁克.杜林这个人,杜林伯爵毕竟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没有他的支持,一切都是空谈。在决定率领大军继续前行进攻伊西斯人之后,波顿王子为了笼络心存不满的杜林伯爵向他开出了不少极具**的条件,除了金钱、封地、爵位、美女之外,更有助他登上王位便封给杜林伯爵最高军事统帅的职位的约定。不过杜林伯爵最终原意站在阵前可不是因为这些。听波顿王子说出的他的策略之后,这位被兰斯洛特看中并一手提拔的干将也是暗自惊讶。王子殿下的计策的确巧妙并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可行性。不过究竟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呢?以杜林伯爵对波顿.罗格的了解,这位中庸又傲慢的王子殿下是没有与这等妙计相匹配的才能的啊。
沙火部族的人没有留多少时间给杜林伯爵思考这个问题。在伊西斯人的战法中从来没有双方先都摆开阵势,再各自派出劝降使走到两军军阵之间先打一场口水仗,才开始战斗的迂腐规则。伊西斯最经典的佣兵之道,千百年只有一成不变的两句话,用最猛烈的进攻压倒敌人,用最刚强的铁蹄征服敌人。沙火的部队压到距离贺坦德嘉军队的战阵大约三里的地方,不等徒步的武士团重新整顿好队形,第一波骑兵就发起了冲锋,由行军转为作战没有丝毫的停顿。
好刚直的战法!杜林伯爵扬起手,对身后的传令官连打两个手势,策马走入军阵之中。
“盾牌架起!长枪队举枪!弓箭手和投枪队准备!”
“盾牌架起!长枪队举枪!弓箭手和投枪队准备!”
“盾牌架起!长枪队举枪!弓箭手和投枪队准备!”
……
他的身后,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站在战阵最前列的重盾步兵齐刷刷向前迈出一步,将原本横在身侧的精钢铸成的长方形盾牌往脚趾头前一放,用脚踩住盾牌下部的一个脚托把下沿上的钢尖踩入泥地里,再蹲下身子,用肩头将盾牌死死顶住。一条严丝合缝的钢铁防线出现在玛瑙平原上。排在第二排和第三排的长枪兵将四尺长的全钢长枪错落着架在盾牌和重盾步兵的肩膀上。明晃晃如刺林一样的枪尖考验着急速靠近的伊西斯骑兵的勇气。后排的弓箭手和两翼的投枪队也都做好了准备,不过在进一步的命令下达之前,没有一个人冒失地射出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