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们说好了有个地方要去。”
娜塔莉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拉比的披风抛给他,又拉起他的手往城堡里走去。杰罗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摊开双手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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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月光下,拉比和娜塔莉共骑一匹马来到位于圣弗洛伊丁南门外青色山丘上的贵族墓园中。这里安葬着在叛乱中遇难的贵族和骑士们。新树立的那一片墓碑的第一排最末一个属于年仅二十二岁的皇家禁卫骑士奥利弗.冈恩。拉比和娜塔莉在墓园门口跳下马,手牵手走到奥利弗的墓碑前。墓碑前摆着一束紫色的百合花。拉比知道,那是蜜莉恩来过时留下的。他和娜塔莉也献上从乡村的田边采集的素白小花,然后一起动手帮墓碑做清洁,除去周围的杂草。每一个动作都寄予他们对逝者的思念。
一直等到拉比和娜塔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蜜莉恩才从墓地旁边的槐树后走出来。她其实并没有离开。
“这才几个月,我觉得拉比又长高了呢。大概已经超过我了吧。再过几年,他会比你优秀得多哦。”女巫小姐淘气地冲着奥利弗的墓碑娇嗔道。
“娜塔莉也会成为优秀的骑士吧。他俩应该会有一个美满的将来。”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不过呢,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宽厚,最坚强的骑士。”
拉开裙摆,她对这墓碑微微屈膝,就像是等待着被邀请。“我今天用了点香水,特意为你调制的。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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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的十七天一样,晋见从清晨开始就没有间断的迹象。葛里菲兹心里有一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虽然雷纳德皇帝还没有正式宣布他成为皇太子,但长兄贾斯汀死后,他实际上已是帝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雷纳德皇帝膝下没有其他的子孙。皇位是他逃避不开的责任。他只能挺直腰板,认真地听着晋见人员的说辞,即使不愿意,即使听不懂,也要保持足够认真和专注的态度。
每天晋见的人员都不同,一直从清晨排到黄昏,葛里菲兹被要求记住他们的长相、名字、出生于哪个家族、负责什么事务、属于哪些利益群体。晚餐后,他还要单独向父皇就这一整天处理的事务以及心得做一番汇报。大大小小的事情足以将他一整天的时间占得满满的,以至于他想抽空去神殿看一眼夏洛特.菲利丝也不能如愿,心里便愈发的苦闷和自责。
坐在接见大厅的偏席上,葛里菲兹偶尔也会瞥眼看看王座之上自己的父亲。叛乱以前,雷纳德皇帝明明还过着隔三差五召见几个权臣,其他时间都悠哉游哉地喝茶看书打瞌睡这样的闲暇生活,可叛乱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兢兢业业的治理着国家,大小事务都要亲自过问,让臣子们也变得紧张起来。
看来当皇帝也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啊!父皇干嘛不再给我多生几个哥哥和弟弟?王子殿下很不负责任地在心里抱怨着。
今天安排在第一位晋见的是财务卿路易.伯朗克公爵。财务卿大人人到晚年,发福得厉害。他披着一件油光的黑色毛皮大衣阔步走进接见大厅,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葛里菲兹一开始还以是一头海象走了进来。似乎是因为被要求晋见的时间太早,来得太匆忙,伯朗克公爵都没有来得及把自己收拾利落。葛里菲兹从他敞开的外衣领口看到了睡衣的料子。不过财务卿大人的个人品相虽然不太符合一个大贵族的体统,甚至被某些保守派的贵族们戏称为“最有钱的乡巴佬”,但他对于工作的态度却是一丝不苟,这一点光是由那些从千万金币一直细数到铜板的数字报告就足以见得。财务卿大人大声告诫皇帝,抚恤叛乱中牺牲的贵族、将兵、平民要大笔的金钱,维持各大军团的战备值勤需要大笔的金钱,秋收之后从农户手中收购新粮也需要大笔的金钱,可年度的财政拨款已经严重超支了。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居然还额外地为皇家魔法学院拨了一笔钱,这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雷纳德皇帝早已习惯了伯朗克公爵这样的态度,答应让他再从国库里提一笔款五千万金币的巨款之后把他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