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霜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倾月的头顶,道:“多谢你的宽慰,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得问问他。”
“不行,”倾月没觉得是在安慰他,她很认真地说道,“即便做了,他肯定也不会承认。”
又是一阵笑声。
凌千霜趁着恢复精神的这段时间,和倾月简单讲了关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
无非是凌渊幼时还正黏人的时候,凌千霜本答应了同他晚上一起睡觉讲故事,但因地方部族突生变故,身为魔尊的凌千霜赶去平乱,未能履行这个父子间的约定。
“棘游后来告诉我,那晚小家伙抱着我的衣服哭了一整夜,不停问他父尊会不会死。”
倾月在脑海里构想了小凌渊哭红了眼睛的画面,想想竟觉得有丝心疼。
她托着腮,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再不肯让人陪他睡觉,从那以后也很少叫我父尊,他是个很记仇的孩子呢。这么多年,我一直因魔域的种种琐事不曾真正陪伴过他,未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待这次事情解决后,我会隐退,多陪陪他。”
凌千霜的眼中笑意渐渐淡了,语气里也掺染了一丝无奈与愧疚。
“万一遭了不测,你便带着雪凰和这缕魂元去星魂大陆找棘游和渊儿,那缕魂元还在,棘游知道该如何做。”
他强力撑着精神站起身来,揉了揉倾月的头发,笑道:“不要让他恨我,好吗?”
倾月也站起来,郑重地点点头。
见他要走,倾月拽住他的袖子,问道:“你此行是要去做什么?”
凌千霜推开了窗,熹微天色中,他笑得风轻云淡:“去救一个人。”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外的那一蓑烟雨之中。
倾月趴在窗边怔怔看着外面的蒙蒙天色,心口萦绕的那抹暖流还在,那是凌千霜交托给她攸关生死的重要使命,她忽然很想去见一下凌渊。
她从来不是个只想不做的人,当即就抄起放在枕边的一支骨笛,飞身出了九幽,赶往王都。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倾月就觉得很激动,眼角眉梢浸润着柔和的笑,在她双脚踏上那片废墟时,戛然而止。
诛仙殿已然倾塌,濛濛细雨混着飞沙落下,浇熄了她心底涌动的暖意。
她落地的第一眼,就是凌渊满身血污倒下去的情景。
“凌渊——!”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吼叫,她飞身扑向他,却拢不住星星点点四散而去的魂魄光斑。
一条通体玄黑的大蛇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地震山摇中,大蛇笼着凌渊的魂魄消失在狂风之中。
她只能无助地抱着那具失魂的身体,泪流满面。
下一刻,有人踉跄着走过来,拍她的肩膀,让她赶快离开这里。
倾月透过水雾看到了那人额头上的疤痕,绝美的脸忽而笼罩一层冰冷的杀意,她劈掌去击那人的胸口,被避过后又再次迎击过去。
疯了似的,腥红的眼中一片灰白之色,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为凌渊报仇。
她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似乎从璇玑山师门中所学的术法尽数忘了,她灵息紊乱,灵力锋锐阴邪,被棘游甩了一尾巴的秦怀昭很快就招架不住。
有人禀告厉绝,这个突然杀出的少女是九幽沈家的宝贝女儿,听说曾与凌渊等人一同在璇玑山求学。
厉绝一听九幽沈家,便下命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倾月。
倾月纵然修为再高,术法再厉,也难以一敌百。
但她不肯束手就擒,她护着凌渊的肉身,横笛于唇前,运息奏起那首炎莲缚魔曲。
因神智失控,气血翻涌,奏出的曲子也不似往日那般,更添几分阴邪。
当时鲜少有人知道此曲,只道是寻常用来降服小妖小怪的普通曲调,没人将这个少女放在眼里。
因而当那些死去的铁卫阴灵被召回时,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那是场屠杀,是一场连绵两天两夜的腥风血雨。
王城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倾月站在尸体堆积而成的小丘上,墨发狂舞,一身戾气。
没人敢轻易上前,没人愿意再听到如死神召唤的笛声。
对峙的第三日,倾月终于支撑不住,从尸山上跌落,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时,她成了厉绝的阶下囚,成了厉绝要挟九幽首领沈明堂的人质,也成了坊间传闻中那个杀敌万千也不眨眼的高冷女战神。
炎莲缚魔曲,也成了那些擅通音律的修士、灵兽最钟爱的曲谱。
直到某一日,它被新任魔尊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