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小姑姑刚生了二胎还不到四十天,就不顾所有人反对,要回家照看爷爷。
小姑姑不放心请保姆看孩子,就狠了很心,让奶奶把孩子带回去了。
她自己也不是不能带,但是那几年,建材店里的流水基本上能达到每天两三万,爷爷看病需要钱,凡事没法两全。
爷爷最后一次从医院回家的时候,我去接他了。
接近年边,街上全是买年货的人。爷爷没力气走路,我就跑到很远去给他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我怕师傅不愿意去医院,就提前把3块钱给他了。
可是到了的时候,爸爸已经就近叫了另一辆三轮,准备把爷爷扶上去。在得知我已经把钱给了的时候,爷爷对我说了这辈子的唯一一句重话。
“还没坐你就给钱,你怎么这么傻,你以后怎么办?”那段时间,爷爷基本上已经不说话了,他说完这句话后,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是用尽了力气。
爸爸瞪了我一眼,姑姑劝着他别生气,三轮车师傅见状也把钱退给了我。
是啊,没了爷爷,我以后怎么办!
正月初十,有的人家亲戚还没有走完,大姑姑准备去婆家办点事,爷爷却难得一次任性,要求她不要走。事情确实要紧,大姑姑表示会很快回来。
但是这一走,也成了大姑姑心里一辈子的结。
“然儿,考清华,考北大!”这是爷爷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奶奶之后复述给我的。
那是一个中午,我还端着碗在楼下吃饭,小叔叔眼里含着泪对我说:“然儿,爷爷走了!”
不,我不相信!他闭眼前,怎么没人来叫我呢?
我使劲往嘴里刨着饭,眼睛盯着地面。我的喉咙里哽咽着,饭在嘴里根本没法下咽,眼泪止不住的流,嘴巴已经装不下了,饭也开始往外漏了,也不管碗里还有没有饭,手上刨饭的动作也没停。
小叔叔一把打下我手里的碗,哭着朝我喊着:“爷爷走了,你去送送他!”
碗落地的声音清脆,摔成了碎片。我“哇”的一下吐了出来,踉跄地哭着往楼上跑去。
爸爸在为爷爷擦身整理仪容,小姑姑抱着孩子在一边哭,奶奶也坐在在一旁抹着泪。
“老汉儿!老汉儿!”大姑姑一到家,就看见小叔叔在烧纸,知道爷爷已经走了,边哭喊边捶打着自己往楼上跑。
“我不该走,我不该走!”这是大姑姑那几天重复的最多的话!
爷爷很早就交代好后事了,家里和谐,小家凑成大家过,逢年过节都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分的。爷爷只有一个要求,他要是走了,媳妇儿女婿们不要再从几千公里外飞回来了,有儿孙为他送葬就行。
他死了都不愿意再给家里人添麻烦了。
晚上轮到我和小姑姑守灵了!
前几晚爷爷需要照顾,小姑姑为了多尽孝,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不停的打着哈欠,却还要强迫自己把眼皮抬起来。
我盯着爷爷盖着的白布,麻木的对着她说:“你去睡吧!待会儿来换我!”
小姑姑有些犹豫,但长时间没有休息,确实是熬不住了,又担心我一个人害怕,就问我:“你怕不怕?”
我平静的说:“爷爷生前是好人,做鬼也不会变坏的!”
爷爷的遗体就放在一个门板上,门板两端被两根长板凳支撑着,白布把爷爷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
我也找了根长板凳,靠了着墙,守了半夜。
这是我能单独为爷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还是那个火葬场,还是那个流程,和曾祖母过世不一样的是,我看着爷爷的遗体进了火化炉,送完了他最后一程。
这个结,连带着对爸妈的恨,再也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