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我就白纸摊了开,如数实话相告。
我说,阿傩的身体其实很糟糕,他的隐疾世间罕有,可也不是没有法子,方子里的药材无非就是有些难以求得,还有就是恐怕会得罪些人来。
我又说,三界的神器里面,其中一面镜子还得向樾泽那借借,而江山社稷图的下落却还不得知。
我又说,阿傩如今是视你如亲娘了,这照顾他的事儿就暂且交给了小三子。
当然我这最后一说是在诓她入局。
琰燚知晓这紫镶玉明镜我会向樾泽去借,所以她那点小心思还没露出来我就闻到味道了。
樾泽还欠她一个解释,一个道歉,如果樾泽真真是觉得对不住琰燚,这鸟儿兴许会拿镜子来交换原谅。
可是这想法终究被本上神扼杀。
我将阿傩交给她看管,是再放心不过。小三子总归比袭月刹那个大老爷们强。
神草的地处我都知晓,所以即便失了姑姑寅夙上神的下落,我确还是可以先集齐八荒神草再去寻她。
姑姑是大地地君,自然而然肆意潇洒了些。
她生来好静,爱墨笔诗画,骨子里的那股清高劲儿时时发作,我这当侄女的,自然想不出她会在哪里品茶赏花。
所以江山社稷图,被我规划为最后的寻找。
我西上方天的般若神芝,自然不用耗损修为取得。
袭月刹家的七星曼珠早就被八哥盗了。
至于鬼族那里的月海花蕊,开放的那一朵已然也算得是有了的。
而东上老儿的绛株仙草给了旭尧。也就是说加上旭尧的九黎并蒂,尚阳宫存放着两朵神草圣花。
中上神宙胤初初被南上穹烨合着诛仙剑打入了幽冥地狱,用栓魂锁束缚,所以他家的锦葵木槿显然还在曜月殿里存放。
魔族诡谲之域的优昙婆罗,峦洲狐君的刺蘼铃兰。
虽说妖魔两族本是同宗,后来分了派别,这神草圣花定要也分一分。
总总算去,恰好八样。
八哥给我的檀木盒子打不开,以至于我不清楚他里面放的是什么。
可是经我粗粗看去,该是七星曼珠才对,其他我却猜不出。
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其实这盒子里除了七星曼珠,还有另外几株仙草,加上阿娘的那朵月海花蕊,还有便是钰葳家的刺蘼铃兰。
总共三株神草圣花。
初初他是想接着偷盗了东上老儿家的绛株神草,却屡屡失败后被擒住了。
眼下看去,若是我还未觉醒,八哥是否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八荒神草集齐,将四方神器汇聚一起?
他又是否做完这些,流落天涯,把那一生的麻烦事儿都给自己承担?
可是这些我终究不晓得。
我如今趁着在肴瀚宫中静养,可以随时打探神草圣花的安放地方。
养伤期间,外界的神仙断不会此刻登门拜访,倒是给我腾出不少时间来。
首先我要盗取的便是中上神家的锦葵木槿。
从袭月刹告知我阿傩的病难治时,告知我需要的方子里有八荒神草时,我便明白。
我芷汀注定要与天下人为敌。
神草是一方帝君或地君的救命药,若是那位神仙在遇到什么大劫之时,神草圣花自然可以保全性命,让其涅槃重生。
对君王而言,失了这神草圣花,也许就是自己少了一条命可活而已。
可是对于子民而言,确确是一个种族荣誉的象征。
初初我看破这层关系,所以断不能拿阿傩的病当敲门砖借得神草。
否则门槛都还没有迈进,就会被扫地出门。
想到这里,我的犯罪感减了三分。
所以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像八哥那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偷得仙草。
让他家帝君抑或地君自己找借口摆平。
每种花的寿命于凋谢都有时间限制。
这个限制,恰恰可以当做花被盗走的借口,让子民们认为是上天将这份殊荣收回罢了。
而此后要等得下一朵圣花开放,神草成熟,显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神草圣花并非世间绝有,只不过生长不易而已。
如此想来,我心中的犯罪感又少了三分。
中上神家离了帝君后就没落下去,被四方天的兵将排挤得地盘都所剩无几。
若非是我们这一辈的人深知上界五方五帝,恐怕日后有上神飞身,也不明白着中上帝君是何职位。
曜月殿上方有日月星辰,透着古老和神秘,如同守护着这片天地的安宁。
我化了身夜行衣潜伏进了殿中。
宙胤上神是父神拜把子兄弟,我按照辈分还得尊称一声叔叔。
所以可想而知,从小到大,他这曜月殿的角角落落,我是哪里不知哪里不晓的。
无他尔,只是因着我年岁尚小,所以宙胤便没对我多加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