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小厨房里准备晚饭的魏红英闻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当她看到跟在宋南秧身后走进来的赵德柱夫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魏红英的目光,直直地盯在赵德柱的脸上,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下巴的线条与她记忆深处、早已逝去的丈夫宋有良年轻时的模样竟有六七分相似!
这个认知让她懵了一瞬,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她原本带着烟火气的温和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她甚至没有招呼,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当院,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赵德柱,又扫过神情怯怯的赵老太。
魏红英要么泼辣,要么温柔,就是没有这么冰冷过。
赵老太被魏红英冰冷的目光刺得一缩,竟不顾魏红英的冷脸,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同,同志……你,你是不是……我们家老小的媳妇儿?”
“老小?”
魏红英的眉毛猛地一挑,声音像淬了冰渣子,又冷又硬。
“谁是你家老小?我男人没爹没妈,是雪天里被好心人从桥洞底下捡回来的孤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请你们出去!”
这句请你们出去,冷冰冰的,像一把重锤砸在赵老太心上,她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哇——!”
赵老太猛地放声大哭起来,浑浊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摇摇晃晃,要不是赵德柱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的儿啊……我的老小啊……妈对不起你啊……妈不知道啊……”
这衰老的哭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带着一种迟来了几十年的绝望和悔恨,听得人心头发沉。
宋南秧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赵老太和脸色灰败、紧抿着唇的赵德柱,心里也堵得难受。
魏红英紧抿着嘴唇,脸上依旧冰冷,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赵德柱扶着哭得快晕厥的老伴,等她的哭声稍稍平息,变成压抑的抽噎,才抬起头,看向魏红英和宋南秧,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急于澄清的迫切。
“魏同志,宋同志,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不是来认亲添麻烦的,我们只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随身带着的、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旧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同样泛黄、边角磨损的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婴儿时期的照片,简直和宋南秧手中父亲仅存的童年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孩子小时候的照片,我们一直留着……”
赵德柱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当年我们并没有扔掉他!绝对没有!”
家里穷点儿,他们也没想过把孩子给扔了啊,更不会想到孩子竟然会遭遇这些事情。
那年头,只求孩子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