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秧立刻推拒,“赵大爷,这钱我不能要,这是……”
“拿着!”
赵德柱猛地打断她,强硬的说道。
“就当,就当是我和你大娘给有良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我们……我们对不起他啊!”
他说着,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身体竟颤巍巍地向下弯去——
“噗通!”
在宋南秧和赵老太的惊呼声中,赵德柱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小宋同志!求你了!收下吧!让我们……尽一点心……求你了!”
他仰着头,泪水混着嘴角干掉的血迹流下,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迟来了几十年、却永远无法送达的愧疚和绝望。
宋南秧的心被狠狠揪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她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这笔钱和粮票,带着扭曲的补偿。
宋有良,你在天上能看得到吗?
弯下腰,用力扶住赵德柱的胳膊。
“赵大爷,您快起来!我收下。”
“这钱粮,我会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当给我爸的补偿了。”
感情?没有,钱?那就越多越好吧。
换作魏红英肯定是不会要的,可她觉得,事已至此,不要他们也难受,这本来就是他们欠了宋有良的,要不要都无法改变一些事实。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清晨,宋有良的坟前,多了两个佝偻的身影。
赵德柱和赵老太互相搀扶着,站在那座简陋的土坟前。
寒风吹动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更添凄凉。
魏红英和宋南秧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默默地看着。
生身父母站在儿子的坟前。
墓碑上,宋有良三个字,冰冷地刻在石头上。
赵老太只看了一眼那名字,就猛地扑倒在坟前,发出嚎哭。
“我的儿啊——!
我的老小啊——!
妈来看你了!妈对不起你啊!妈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你睁开眼看看妈啊!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她哭得捶胸顿足,气息哽咽,几次差点背过气去,听得人肝肠寸断。
赵德柱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墓碑,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嘴唇哆嗦,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悔恨。
魏红英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宋南秧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哭得几乎晕厥的赵老太,又用力将额头抵在泥地上的赵德柱搀扶起来。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赵老太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又过了些日子,一个厚厚的信封被送到了宋南秧家,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足有五百块钱,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信是赵德柱写的,字迹依旧有力。
“魏同志,南秧同志:
钱是我们老两口最后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这是对有良的亏欠,也是对你们的补偿,我们无颜面对你们,更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今后,你们若愿意,我们便当个远房亲戚,逢年过节走动。
若不愿,我们绝不再打扰。
一切,都看你们的意思。
赵德柱赵淑芬赵老太名愧上”
魏红英看完信,沉默了许久。她把信和钱都交给了宋南秧。
“你看着办吧。”
宋南秧把信的内容告诉了家里的每一个人——打电话给太爷太奶,家里的二姐,小美,大哥,大家听完,都沉默着,最终,魏红英拍板了。
“钱留下,给家里应急,给孩子将来读书。
至于走动就算了,老宋是宋家的儿子,一辈子都是。
他们……就当没这回事吧。”
宋家上下,默默认同了这个决定,赵家,从此只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