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一念动,六大道身自诸天归来。杀戮道身漠然,生死道身叹息,时空道身推演只见迷雾……
唯有一身浸染红尘万丈、遍尝众生悲喜的仁德道身,静默凝视他良久,最终意味深长地开口:
“情之一字,何须言明?又何曾能言明?道主您修万道,独避此道。不必问,感受即可。”
他仍是不解。
而横亘于两人之间的误解,已如天堑,日益加深。
她总认为自己是他棋局中的一子,一个用以昭示道尊无私与大爱的傀儡,一个对万界的承诺。
甚至只是一个点缀他威仪的象征。
她开始厌弃自身血脉,视那魔族传承为他眼中洗不去的污秽与原罪。
一个不曾解释,一个不再相信。
终至,灰界动**,魔气倒灌仙界。她立于两界之巅,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与决绝。
她竟燃尽本命元魂,一剑斩破苍穹,将那孕育她也禁锢她的故土——灰界,彻底粉碎!
私毁仙域位面,天道震怒。他身为道尊,统御万法,岂能徇私?
他不得不降下审判。
她却比天道更决绝,未等他言,便自斩仙魂,将修为散还灰界天地,断尽根基还于师尊。
最后看他一眼,纵身坠下仙域,投入茫茫轮回。
那一刻,他万载不移的道心轰然开裂,一颗心魔的种子——悄然生发。
什么天道,什么法则,什么无情大道!
他竟没有丝毫犹豫,本体携六大道身化为七道撕裂苍穹的流光,不顾一切追着她坠落的方向,直入阴司界转生盘。
轮回之力狂暴撕扯着他的仙魂与道基,一世,两世,三世……
他舍弃仙帝尊荣,散尽无上修为,只为一次次找到她,护住她残魂一缕。
直至这第七世,前世情愫的记忆——依旧是他化不开、逃不掉的心魔!
————
玄青王萧玄负手立于穆王府后宅,雕花长窗前。
晨光熹微,透过疏落的竹影,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驳的浅痕,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潭般的寂寥。
窗外庭园寂寂,唯有晓风偶尔拂过初夏新荷,带起几不可闻的涟漪声。
萧瑞一袭月白广袖修士长袍,立于他身后三步之遥,屏息良久,终是上前。
他声音压得低而稳,却字字清晰,如石子投入古井:“帝上,莫要逃避了!素婉仙尊的情劫,又何尝不是帝上您的情劫?”
一语惊破满室沉寂。
萧玄身形未动,广袖下的指节却微微一蜷。
逃避?他跨越轮回,散尽修为,追她七世,竟最终仍落得一个“逃避”之名。
“帝上,莫要再犹豫了!”叶宁安亦上前一步,玉冠下的眉宇紧锁,语气焦灼而决绝。
萧玄终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二人,似穿过重重时光,落向那内室垂落的鲛绡帐幔。
那里,有他几生几世最深的牵挂与最痛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