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玄武那些秘不示人的画像,心中虽仍有刺痛,却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庆幸——
再精妙的丹青,又怎能描摹出她此刻万分之一的灵动与风韵?
素婉女帝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见到是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微微弯起,并未起身,只软声轻唤他在仙域时、秘而不宣的本名:“玄青,回来了?”
语气寻常得仿佛他只是出门散步归来,而非刚从四方神帝的纷争漩涡中脱身。
这声问候,让青龙神帝心头最坚硬的部分也彻底柔软下来。
他快步上前,拂开石凳上的落花,在她身旁坐下,原本想好的诸多说辞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只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她侧颜。
“方才感知到玄青的气息有些波动,可是有事发生?”
素婉女帝顺手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桃露,语气随意,眼神却通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青龙神帝接过玉杯,指尖与她有瞬间的触碰,心中又是一颤。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只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与几位神帝争执了几句罢了。”
他终究不愿那些污浊的觊觎之心,沾染到她分毫。
素婉女帝静静看了他片刻,并未深究,只是轻轻将琴推开,莞尔一笑:“既是不快,不听也罢。”
“你瞧,今年这株‘醉霞’开得最好,我正想折一枝插瓶,你既回来了,便帮帮我可好?”
她起身走向那株开得最绚烂的桃树,衣袂飘飘,宛若蝴蝶穿花。
青龙神帝紧随其后,仰头望着她在花枝间挑选的专注侧影,只觉得心中那片荒芜了万载的天地,此刻被这桃林春色与眼前之人填得满满当当。
什么四帝之争,什么权柄归属,什么玄武的妄念,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守在这春熙之境,守在她身边,岁岁年年,看桃花开了又落,直至永恒。
然而,当他看到素婉女帝踮起脚,伸手去够那最高处的一枝灼灼桃花时——
宽大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那抹刺目的雪白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骤然攫住他——如此美好易碎的她,他真的能永远守住吗?
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患得患失,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愈收愈紧。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站在她身后,看似是为她稳住身形,实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庇护姿态。
他伸出手,轻易折下那枝最美的桃花,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为婉儿折‘夭’。”
素婉女帝回眸,接过花枝,眼底有星光流转,嫣然一笑:“谢谢。”
青龙神帝望着她的笑颜,心中却暗自喟叹:拴在身边自是痴念,可这放手……怕是永生也做不到了。
这春熙之境的万里桃林,既是桃源,又何尝不是他亲手为她、也为自己设下的,最华丽的牢笼。
素婉女帝接过那枝灼灼桃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底的笑意如春水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