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始皇半倚在龙椅上,紧闭双眼然后随口说了句:“令那个高渐离前来演奏吧,他击筑的功夫要比其他人好。”
“遵旨。”
眼睛因为被处以矐刑而致盲的高渐离,由侍者领到了章台宫的高大巍峨的台阶之下。
侍者与周围的提刀人和郎卫皆是冷眼旁观,带着冷笑。
他们想要看看这个已经瞎了的燕人乐师如何能够登上台阶,眼铮铮故意看其出丑!
高渐离在失明之前,曾好好见赏过章台宫的雄壮与巍峨。
那段时间里他很难想象,当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好友荆轲,在见识到如此高大魄丽的宫殿时,仍然面不改色,从容而淡定的进献督亢地图,与樊於期的首级,而继续进行自己刺秦的使命。
现在他懂了,自己与荆轲,绝非秦舞阳那种外厉内荏的鼠辈……
因为他,高渐离也即将为友报仇,完成昔日好友未竟的刺秦大业!
通过自己的运作,他收集的厚重铅块已经藏进了他心爱的筑里,等待着对嬴政的一击必杀。
这把筑已经跟了他二十年了,陪伴他历经风风雨雨,见识过他起初的默默无闻,到太子丹宾客时期的高朋满座,哪怕在最艰难的逃亡生涯里,他也未曾将此筑变卖。
而如今,这把筑将要陪伴他走完最后的一段路,高渐离有些伶惜地摸了摸筑,而后道:“我是你们陛下请来的,耽误了时间,你担当的起责任吗?”
侍者额头冒出冷汗,他是知道始皇帝冷酷的。
陛下每日要批阅奏章五百件,前段时间有位同伴因为见陛下辛劳,因为故意少放了两件,便被杖毙了。
“先生,瞧您这是哪儿的话,奴婢这就为您领路。”侍者额头和后襟都被冷汗打湿,本来是想看高渐离的笑话的,没有想到反而被他拿捏了。
“陛下,乐师高渐离带到。”
按照规矩,外臣觐见自然是要搜身,但殿外的郎卫与提刀人显然认为这个瞎子乐师,做不出什么谋逆之举来,竟然没有检查他随身携带的乐器!
秦始皇爱才,哪怕高渐离只是一个乐师,但他不仅精通各地曲目,而且弹奏的曲子永远有一种忧郁的气息,这也是秦始皇舍不得杀他的原因之一。
“草民近日新编了一曲目,请皇帝倾听。”高渐离将手中的筑缓缓放下,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投向p;“哦?”秦始皇来了兴趣,他富有四海,各国音律都耳熟能详,但他认为音律会令人玩物丧志,并不推崇。
但现在却有世间第一击筑高手,声称有了新的音律曲目,令他倒有些好奇起来。
高渐离收敛心神,左手抱筑,右手拿起竹板,开始击打起乐器时。
一曲**气回肠,空旷高远的曲目开始飘扬在章台宫的偏殿之上,令殿内所有人皆沉醉于迷人的音律之中。
秦始皇听得起劲,便道:“上前十步。”
立刻便有旁边的侍者帮助高渐离前移,他仍然面目表情,依旧在演奏着自己生命中最**气回肠的乐章。
只是心中在回忆着昔日的好友,曾经的故国。
他已经失去了视觉,但是他能够感受得到,前方五步之外秦始皇的声息!
高渐离进入咸阳后,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公侯将相,宁有种乎?据闻是某个提刀人高呼出来的,他虽然对这些秦廷爪牙嗤之以鼻,但不知怎么地,这句话此刻却在他耳旁回响。
“你嬴政,莫非就是天生的贵种吗?”
“所谓的始皇帝,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荆轲,我来了!我要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心中响彻完这毕这三句话,高渐离猛然起身,手中的筑脱手而出,砸向秦始皇!
“陛下当心!”李好气喘吁吁赶来,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令他终身难忘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