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就生了两个儿子间隔时间长,大儿子都十八了才有了小儿子,家里人少,他和刘氏都勤快,大儿子吴大狗也能干,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读了两年书,会写字会打算盘,十岁就跟当货郎的舅舅走村串巷,十六岁成亲就自己干了。
吴大狗最早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锥子剪子还兼启刀磨剪子,后来加了丝线布匹染料,坛坛罐罐的,后来套了驴拉车,再后来套了马拉车,货物也增加了很多,食盐米醋,还带点小米,糖果之类的。
儿子精明能干,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都已经盘算着要在镇上盘一家店铺,让旺财去镇上读书,谁知变化赶不上计划,那天老岳母生病了,让人给刘氏捎话,刘氏惦记娘。
刘氏娘家就在天坪镇,吴大狗正好也要去镇上进点东西,想顺路看看外奶再去乡村转转,就赶着马车拉着娘去镇上,结果走到半路天下暴雨,就那么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
吴大拿到现在都不敢想,见到面目全非的刘氏和儿子时,他有多绝望。
刘氏就这么撒手人寰,吴大拿觉得好像缺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走路不稳当了,做事没有支撑了,正好这时有媒婆给他介绍了罗氏。
罗氏当年刚刚二十出头,长着一双媚眼,身材修长丰满,只是冲着他飞了个媚眼,他的骨头都酥了,原配过世不到三个月,和罗氏见面不到十天,他便迎娶了带拖油瓶女儿的罗氏。
为此大儿媳妇儿叶尖尖好长时间住在娘家不回来,她认为家里大部分的家业是吴大狗挣的,公爹想续弦应该分了家再说,五十多亩田产,两进两出的宅院,占据了这座山的最好的位置,他当然不愿意分出去。
他很天真的认为续弦之后,还会和刘氏在时一样,可叶尖尖不是个省油的灯,罗氏也不含糊。
闹到最后还是分家了,他现在很后悔,五十多了腰疼腿疼关节疼,每天起来手脚都是肿的。
这两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家有娇妻,两个七八岁的儿子继女贵枝,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有几张嘴等着吃饭,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不娶罗氏,没有招财进宝,就算分家,也是他和老二二狗过,现在日子肯定好多得多,说不定二狗都娶媳妇了。
吴大拿到了坡下,进了路边自家的三亩高粱地。
他家的二十几亩地,现在都撒上了高粱玉米荞麦,谷子,糜子,胡麻,没有计划的乱撒就是押宝,现在都晒得半死不活的。
可即便是半死不活,只要还没全部干死也得去锄个草,破个苗壅个土,万一哪天老天开个眼下场雨指不定庄稼就活了,秋粮有点收成,才能度过饥荒。
那么多地,山下有山后有,别的山头有山谷也有,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啊,如果吴二狗没被分出去,十六岁的小子正是干活的年纪。
吴大拿没注意看从山弯转过来一男一女。
女人老早就打招呼:“亲家公,下地呀。”
年轻男子也喊他:“吴伯。”
吴大拿定睛看,竟然是叶尖尖的娘和大兄弟山槐,黑了脸。
亲家母,儿子的小舅子孙子的舅舅,人品简直太差了,昨天屠夫娘子敲锣打鼓喊的全村人都知道了,说叶尖头娘家兄弟给姐姐拉客,骗了叶屠夫一个猪头五十斤小麦。
屠夫娘子骂的很难听,什么挂个帘子明码标价的卖也卖不了这么多钱,这不说叶尖尖是窑姐么,他当时恨不得真的一头钻进地缝里死了得了。
儿媳妇都被打成那样了,娘家人没一个人站出来,她可是在娘家被打的。
吴大拿放下锄头等亲家母叶姚氏,叶山槐到地头,他得问问:0女人在家从父,嫁夫从夫,夫死从子,好女不嫁二夫,就算儿媳妇是要改嫁,那也得婆家人点头。
娘家妈和兄弟这么做什么意思?难不成吴姚氏想让女儿回娘家再嫁一次人吗?叶尖尖现在可是吴家的人。
叶姚氏走得慢,她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眼睛浮肿,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到了地头,又叫了声:“亲家。”。
吴山槐又叫了声吴伯。
吴大拿说:“亲家母,旺财他大舅,你们还有脸来?是欺负我们吴家没人么?”
吴姚氏陪着笑脸;“亲家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女儿嫁给你们吴家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个孙子,大狗走了,她也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旺财媳妇都娶了,我女儿可没做对不起吴家的事儿”
果然女儿随娘,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吴姚氏不说她和儿子做了什么,就说女儿。
吴大拿说:“亲家母他大舅,咱们别绕弯子了,昨天你们叶家湾的屠夫娘子,可是敲锣打鼓绕着我们满谷村说唱了一圈的。”
“旺财娘都快当祖母了,你还想让她改嫁走一家?还把人往你家招惹,你家是开窑子店的?”
叶山槐有点生气想理论,叶姚氏按着他的手,陪着笑:“亲家公,咱们当了十几年亲家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女儿每次回家,我这当娘的可总对她说要孝敬公婆,好好把孩子养大。”
“咋儿的事就是个误会,谁都知道那屠夫娘子就是个醋坛子,那屠夫就是路过进来说句话。”
“正好被屠夫娘子看到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就把尖尖打了。”
“我这不今儿有空,来看看女儿。”
“亲家公你别多想,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亲家公,你干活,我先去看看我女儿。”
叶姚氏猫着腰上山坡,吴大拿扭头看,想想不对扛着锄头跟着,儿媳妇再不好,留在吴家孙子的家就在。
如果走了家就散了,老二怎么办,来福翠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