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小厮奉来酒水在文姝手边。
她平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捏在手心里,浑然不觉指尖冰冷,“他怎么不来送我最后一程?”
这话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非曹嬷嬷在她跟前,都未必能听得见她这句话。
曹嬷嬷在外头站了许久,只觉得天寒地冻冷的很,蹙着眉不耐道:“世子与郡主大婚在即,可抽不出来功夫,所以只能让老奴代为转交了。”
竟马上要与郡主成婚了么?
也是,裴令均与郡主乃是青梅竹马,若非她横插一脚,他们早该遵从圣命成婚了。
耽搁至此,也幸而回到正轨了。
“文娘子,喝了吧。”曹嬷嬷催促。
“院里的几个丫鬟小厮说到底都是裴府的人,他们并无过错,嬷嬷会为难他们吗?”
大抵是人之将死,曹嬷嬷也拿话应着,“自然不会,娘子是自个儿病死的,只能说是命不好,干裴府的下人何事?娘子多虑了。”
“也是。”
文姝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香甜清冽的梨子味道盈满口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曹嬷嬷招呼两个人来,自个站远了些,“把她扶进去,再把门锁上,这寒冬腊月的冷死了,赶紧回去交差。”
丫鬟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当,见两个侍卫将人拖了进去,小声道:“咱们不等人咽了气再走吗?”
曹嬷嬷垫着手帕拿起青釉色的酒壶,“这酒中之毒见血封喉,神仙来了也难救。”
门“哐”的一下被关上。
一口黑血呛咳出来,洇湿在素色的床褥上,文姝睁着双眼,眼睁睁看见屋门从外面被锁上。
大约是人死之间都会走马观花看过自己的一生。哪怕毒至肺腑,眼神涣散,视线模糊,她脑海中还是有个清晰的人影。
白玉澜袍青发带,风姿绰约如有仙资。
这样的人和她不该是一路人。
可她并未察觉,不可避免的落入一场被人精心算计的筹谋之中,最后变成这副模样。
毒液腐蚀脏器,抽疼的厉害。
文姝缩了缩身子,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抵抗铺天盖地的痛意。
“娘...好疼...”
“...疼...”
冷汗一层一层的冒出来,文姝想,如果人真的有来世,她再也不要遇见裴令均了。
广袖之中不知有什么物件掉出来,滚到榻边砸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质地极好的同心佩碎成几片。
榻上人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的痛色忽然一松,咽了气。
——
安阳城。
原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下一瞬陡然阴云密布,惊雷震天,密密匝匝的雨珠如断了线的珠子,霹雳啪啦的砸下来。
院中的女婢“哎呀”一声,望着满院子的干药材,提气喊道:“快来人啊!快收药材!”
几个人遮着脸,忙不迭的跑过来。
院子一下子就杂乱起来了,含香捧着碗汤药从游廊走过来,喝了一声:“手脚都轻点,姑娘还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