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明看林叶子的眼睛，跳动着激动的火苗。谁也不曾想到，林叶子的诗会这样急转直下，谁也不曾想到，在高剑虹去世快十个月的时候，林叶子会以这样的形式，在任何准备也没有的情况下祭奠亡魂。
天，越发的冷了，在场的人一个个全身鼓栗，抱臂御寒，然而还是觉得冷风如锥，浸入骨髓。尤其是刘志高和阮玉娥，心怀鬼胎，此刻更是害怕难禁。
书……书记，让我也来一首吧。许玉长赶紧圆场：篝火晚会聚群英，朗月高照赋豪情，此生能得几回醉，但将杯酒敬高人！然后就端着酒来敬刘志高。
刘志高的情绪，一下子低到了极点。此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败给了一个死人。他没说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于是大家不再理林叶子，而是都敬刘志高。林叶子冷冷地看大家，她就需要这样的气氛。
阮玉娥敬过刘志高，然后缓缓地走向林叶子，她眼里**漾着或得意或嫉恨的笑说：林叶子，敬你，我一向来都觉得你自以为了不起，不过真还没想到，你居然这样不识抬举，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林叶子举目相向，冷冷一笑：我要是像你一样识抬举，也会像你一样得意，不过，你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得意了，是不是？所以，你要感谢我的不识抬举。
阮玉娥被林叶子这样抢白，一时居然语塞。她走近林叶子，耳语道：我说你就是个贱女人，苦命女人。嫁个好老公又主不住，死了，现在有人对你好，你又这样刻薄人家，你就活该去翁岭当你的代课教师！
林叶子看着这个一直把自己视为眼中盯的可怜女人，笑道：你有点可怜，知道吗？我想问你，你的心安宁吗？
阮玉娥一楞。
不要立即回答我，你回去问问自己。林叶子说完，看也不看她，端着酒杯来到陈玉明面前：明哥，我敬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陈玉明和叶子碰了杯。叶子低头耳语：明哥，好戏还在后头呢。
陈玉明含笑注视叶子，深情款款。这神情激怒了两个人。阮玉娥恨不得一脚把地皮都摇他三摇，刘志高则已经有半分醉意，把杯子高举，大声吼道：林叶子！才女，算你狠！我敬你！今天，不是一杯，是十杯！你有量，就全接了！
林叶子端起酒杯，笑道：对不起，刘书记，我今天个人情绪不好，打扰了各位雅兴。刘书记要我喝，莫说十杯，就是醉死也得喝，不是吗？说着，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看气氛和谐了一些，都起哄：十杯！十杯！
刘志高意兴又高昂起来，端着酒来到叶子面前：美女，才女，不要再记着高书记了，他再好，也已经阴阳两隔。人生苦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可是才子说的。快乐起来，高兴起来，好不好？
林叶子看着刘志高期待的眼睛说：刘书记，喝酒之前，也容我说一句好不好？
刘志高说：好，当然。
我想问刘书记，你会不会立即忘掉一个对你无限好的人？
刘志高没想到林叶子会问这个，呃一声，只得说：当然不会。
林叶子一笑：那就请刘书记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劝我了，好不好？
刘志高默然。林叶子端起杯子：来，我敬你！剑虹是好人，可是没好报，这杯酒我敬您，也是敬所有的人，愿所有的好人都有好报！
刘志高脸又阴了下来，林叶子的言下之意，就是愿所有的坏人都没好报。
这一场好酒，既是斗智，也是斗勇，更是斗量。林叶子和刘志高喝完，其他人有的凑趣，有的想看林叶子的笑话，有的则是出于真心的敬意，都敬了她。林叶子在倾刻之间喝了十多瓶啤酒。她很清醒，只是肚子胀得难受，就对刘志高说：书记，我请个假上个卫生间，不介意吧？
刘志高今天吃了好多个哑巴亏，多少有些恨意，但还是大度地说：去吧！屎急尿涨，官府都要让，我有啥办法？
这个时候，酒也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