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修看到江岁岁身后小山似的物资,于是低声凑近开口道:“你们也得到消息了?上游准备泄洪了。”
江岁岁瞪圆了眼,泄洪?此时街上还人来人往的村民,若是此时泄洪能活下来几个?
“我听说,这件事被新来的县太爷季大人拦住了,正赶去据理力争呢。不过这事,由不得他。”温明修淡淡的开口,透露出一丝不屑的语气。
温明修想起了此行正事,连忙开口:“对了,我家里的人正准备搬到高处避避。岁平兄,我正找你一起回去呢。”
“那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江岁岁说着就要上车赶回江家村。
江年安面色凝重,伸手拦下江岁岁:“岁岁姐,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江岁岁,充满了果断与排斥。
另一道,则是来自温明修,带着惊讶与不可思议。
温明修一步上前抓住江年安的手臂,急得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人听见:“岁平兄!你疯了吗?这是泄洪!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回去做什么?送死吗?”
他见江年安不为所动,语气更急了,又夹杂着些许恳求:“你忘了夫子的嘱托吗?今年的秋闱,你可是竹影书院最大的希望。而且我爹也说了,只要你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为了那些曾经欺辱你的村民,毁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这番话触动了身侧的江岁岁,她知道古代人寒窗苦读意味着什么。
而且是江年安如此优秀的人才,竹影书院也会派人来寻他回去。
江岁岁看着江年安,几乎是接着温明修的话平静的开口:“他说得对。读书人的战场在考场,而不是这里。”
此话一出,江岁岁感受到温明修投来的感激的目光。
可江岁岁的拒绝,比温明修的劝阻更让江年安难受。
江年安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江岁岁的脸上,似乎透过江岁岁看到了多年前来征兵时,年大哥让他留下来读书,自己替他去上战场坚毅的表情。
兄妹俩的表情逐渐重合,说着一样的话,让江年安升起愤怒的情绪。
读书……读书真有人命重要吗?当初,如果当初征兵带走的他,年大哥就不会死!
他答应过的,答应过替年大哥照顾好他的妹妹。
江年安呼出一口浊气,平静的开口:“我的前途,若是用乡亲们的性命换来的,那不要也罢。”
他转向温明修,眼神中带着些许歉意:“仲宁,江家村是我长大的地方。乡亲们也曾帮助过我,书可以再读,功名也可以再考。可是有些事,错过了,一辈子都还不了。”
而后,他再次看向江岁岁,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岁岁姐,你一个人带着月月,不熟悉山中地形,万一找不到安全的避难之所怎么办?我回去,至少能搭把手,不让你手忙脚乱。”
他的前半句,说的是道义。后半句,说的却是最现实的考量。
江岁岁听到这话猛地一颤,她看着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清瘦书生。
心里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会如此帮助自己。但他说的不无道理,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温明修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好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江年安:“这是我爹给我的,你拿着!多……多备些东西。”
江年安没有推辞,郑重的道谢,两人男人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
江年安把停马场的票子递给温明修,温明修开口:“活着回来!”
短短四字,道出了温明修对江年安的情谊,江年安目送温明修快步离去后,才转身用刚刚仅有的钱又买了些许干菜和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