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地上泼洒的药渣,又指了指那些面色痛苦的难民:“这位李大夫所售药汤,确是治疗腹泻的方子,但因其煎药不当,药已煎糊,药性尽失,形同符水。”
“乡亲们饮用数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拖延而加重,这才群情激愤。”
江岁岁解释的有理有据,地上的药渣和乡亲们手中的药汤做不得假,瞬间将自己的罪名摘得干干净净。
季维桢从手下人手里拿起那碗药汤闻了闻,脸色越发深沉,他看向李药中眼神锐利:“她说的是否属实?”
“我……我……”李药中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年安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在下江年安,乃竹影书院学子。在下可以作证,江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洪灾过后,镇上难民饮水不洁,食不果腹,这才导致许多人上吐下泻。回春堂此举,无异于草菅人命!”
季维桢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碗糊药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张仲景口中的那个词。
只不过不能在民众面前说出来,李药中看着季维桢的脸色,他眼珠一转,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对着季维桢深深一揖。
“大人明鉴啊!”李药中声泪俱下,“小人医术浅薄,实在是看不出这是什么疫症。既然这位张神医一眼便能断定,想必是医术通神,有救世之能!”
他猛地转身,对着排队的所有难民振臂高呼:“大家伙都听到了吗?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医!他能治好你们的病!从现在起,我回春堂不对外诊治。”
说完,他竟真的让伙计们收起药桶,关上大门,摆出一副“洗手不干”的架势。
这一手“以退为进”,瞬间将张仲景架在了火上。数百名难民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回春堂转向了张仲景。
其他村民们则是围了上去。
“神医……救救我们吧!”
“神医,求您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将张仲景淹没。
季维桢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李药中是在甩锅,但眼下民情汹涌,他若是否定张仲景,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骚乱。
于是他先厉声下令:“来人!将李药中拿下,回春堂即刻查封!所有伙计,一并带回衙门审问!”
季维桢命衙役安抚民众,雷厉风行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原本混乱的局面,在他的强力介入下,开始有了初步的秩序。
之后立刻带着江岁岁、江年安和张仲景三人前往镇上一处被临时征用为公廨的院落内。
季维桢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三人倒上热茶。这里远离了街头的喧嚣与恶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医术高明的张仲景、知民情懂人心的江年安以及那个让他看不透的少女江岁岁。
季维桢看向一直沉默的张仲景,语气严肃:“张神医,你与本官说说,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
热茶的雾气袅袅升起,张仲景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并未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回大人,疫病之成,非朝夕之事,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交困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