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我满是布丁的粗布麻衣,局促的站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自卑。
以至于我忽略了,那么好看的裙子,肯定是疼爱她的人给她买的。
既然有疼爱她的人,又为什么好看的裙子是脏的呢?
我看着妈妈压根不像平常对我一样对爸爸。她小意的靠近爸爸,说话都声音很轻很轻,甚至说话都语气都格外温柔。
我甚至以为,她不是我的妈妈。
之前的小女娃说,她的妈妈死了,幼小的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爸爸离开后,妈妈得意洋洋的将我抱在怀中。一车轱辘的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
记事后,我依稀记得几句当时妈妈说过的话。
她说:“小早你看,妈妈说过,妈妈一定会赢的。”
她说:“首都来的女知青?呵呵,简直是个笑话。逗得过我吗?”
她说:“小早,那个俞晚,就是那个贱人的女儿!真是可笑,在世的时候和我争抢。如今死了,也不怕那贱丫头落我手里被我磋磨!”
她说:“我们的生活那么苦,都是拜那对贱人母女所赐!所以不能让俞晚好过!”
我懵懂的点头。我不懂,她都没有妈妈了,不是已经很不好过了吗?
从住进瓦房开始,我和妈妈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对比以前好过了。
窗户不灌风,屋顶不漏雨,有新衣裳穿,我还能一个人睡一张床。
甚至每天饭桌上的菜都有肉!
起初我小心翼翼的吃,后来妈妈告诉我,这就是我应得的,就是我该享受的生活,我便大大方方的吃。
只是后来,我逐渐发现,俞晚碗里的白米饭换成了玉米碴,夹肉从一开始被说女孩子不该吃那么多肉,到后来但凡爸爸不在,妈妈都会阻止俞晚夹肉。
可我碗里的肉却从来没断过。
妈妈说,这是她和她妈欠我们的,是她和她妈偷走了我如此优渥的三年生活。
于是乎,我开始讨厌她。开始觉得没有她,我不会过从前的生活。开始认为她身上的裙子,脚上的皮鞋,都该是我的。这些都是她从我身上偷走的!
我悄悄偷了她衣柜里的裙子穿,被她发现,她骂我是个小偷。
我一怒之下,将她的裙子都剪了。
晚上爸爸回来,我却赶在她之前,扑在爸爸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我说:“爸爸,姐姐她好像不喜欢我!我只是看她的裙子脏了,想帮她洗干净。可姐姐却说我把她的衣服碰脏了,把衣服全剪了!”
我亲眼看着俞晚慌乱无措的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她偷我的裙子穿,还把妈妈给我买的裙子给剪坏了!”
爸爸不相信她,大大的巴掌,重重的落在俞晚的脸上,斥责她:“做了错事不道歉,还强词夺理,恶人先告状?你这脾气真是被你死去的妈惯坏了!我今天非替她教训你不可!”
我躲在爸爸的身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得意的炫耀:看到没?这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
一边在妈妈眼神都夸奖下,疯狂滋长恶意;一边看着爸爸从一开始失手打了俞晚会慌乱,到心安理得的“棍棒教育”。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和她争抢爸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逃窜,从桀骜不驯,变得胆小怯懦。
我早就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