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行?”沈孟听反问,“大哥为沈家、为所有人活了三十多年,难道最后连选择如何离开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看着沈章棋。
“你自己选。是搏一把,还是安静离开。无论哪种选择,我都会安排好。”
沈章棋闭上眼睛。
许久才缓缓睁开。
“我想离开。”他轻声说,“我累了。孟听,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三天后,沈章棋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
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又过了一周,沈家对外发布讣告。
沈家长子沈章棋,因胰腺癌医治无效,于昨夜病逝。
葬礼简单而肃穆。
傅沁瑶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向来感情复杂。
她和他认识的时间甚至比她认识她丈夫的时间更早,当初他们明明是朋友,可后来,她却成为了他的继母。
这些年,他们之间恩怨纠葛,谁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葬礼结束后,傅沁瑶回到沈家老宅,一个人坐在空****的客厅里。
佣人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是从沈章棋的遗物里找到的,指名要交给她。
傅沁瑶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沈章棋写给她的信。
又或者可以说,是他写给她的遗书。
“沁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首先,对不起。为当初我被权利熏红了眼睛,对孟听做的那件事,我用了一生去赎罪,现在,终于也算是赎完了。
其次,谢谢你。谢谢你至少留我一条命,谢谢你默许我出国,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矛盾,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最后,谢谢你当初照顾我的母亲,我妈妈跟我说过,你把她照顾得非常好,非常仔细,让她走得很体面,没有什么痛苦。
你还记得当初我威胁你的那段监控视频吗?我说过如果你敢动棠鱼,我就公开它。
现在我告诉你,那段视频根本不存在。是我编的。
很抱歉骗了你。
但我必须保护棠鱼和小允儿。她们是孟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沁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人。
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份感情不该有,但我控制不了。
很可笑吧?爱上一个恨我入骨、我也该恨的人。
但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所以,如果你愿意看到这里,这是我的遗愿。
请成全孟听和棠鱼。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弥补,只是因为爱一个人,就该希望他幸福。
——沈章棋。”
信纸从傅沁瑶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呆呆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眼泪一滴,两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那个她防备、猜忌、甚至暗中使绊子多年的继子,原来早就放下了一切。
那个她以为握在手里的把柄,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她以为恨她入骨的人,原来……爱着她。
多么荒诞,多么讽刺。
傅沁瑶弯下腰,捡起那封信,紧紧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