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好几家,江陵都没那种轴承。他们说,回厂子也没法干活。要到街上买点土特产。”
胡忠实说着,蹲到一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设备前,连工作服都不换,拿起一个个零件,便琢磨了起来。
“他这人吧,看到机器就跟着了魔一样。”
王菊芳正在吐槽,小葫芦已经学着爸爸的样子,蹲在了他旁边。
“你蹲着干啥?别学你爸,成天就知道拧那些破螺丝。”
王菊芳上前,从后面抱起儿子,“以后咱们好好学习,像牛春舅舅一样考大学,当大人物去!”
小葫芦正一脸钦佩地瞧着他爸,突然受了打扰,不高兴地瘪起了嘴。
王菊芳见状,又赶紧哄儿子。
林楠说了句公道话,“像胡大哥这样,有技术还愿意继续学,又喜欢钻研的,以后不管到哪儿,都不怕没饭吃。”
“人家可是国营厂的铁饭碗,确实不怕没饭吃,就是吃不饱!”
王菊芳还在调侃自己丈夫,全没看到林楠冲她直摇头。
胡忠实突然出了声,“小林,这轴承也没用了,能让我拿回去不?”
“只要胡大哥不嫌累赘。”
林楠答应得爽快。
话说,那轴承不看个头,份量也快十斤。胡忠实应该是真喜欢。
胡忠实眼睛亮了,王菊芳却有些不满,“这人没事就往家里拿这些东西,搞得跟收废品的一样。”
王菊芳嘴上不饶人,连林楠都快看不下去了,胡忠实却不生气,还笑呵呵地道:“我去找个车工,看能不能用机床车出一个新的。这套设备质量不错,只要换了传动轴承,干上一、二十年没问题。”
说着话,胡忠实让常柱拿来牛皮纸,万分小心地把那个传动轴承包裹了起来。
王菊芳终于不好意思了,对林楠道:“东西咱们不能白拿。以后设备要维修,你一个电话,我让葫芦他爸马上过来!”
“胡大哥也算咱们家属,我肯定不客气。”
林楠又转头对常柱道:“咱们不是已经有图纸了吗,让他们到打字社印一份,给胡大哥带上。从今天起,胡大哥就是咱们的维修师傅了。”
“不用了,朱伟已经让他们印好了。”
胡忠实又围着设备转了一圈,啧啧感叹,“真是好东西啊,用的都是最好的钢。”
那套设备确实是好,可一直趴窝,也是让人着急上火。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天后,神陇镇那边回了消息——同型号的传动轴承,在机械制造厂的仓库里没有找到。
电话是徐厂长亲自给林楠打的。一是表达歉意;二是告知他们,已经跟外贸公司联系,会立刻向上级申报,尽快从国外进口。
不过,这个“尽快”,据说至少需要两、三个月。
他们真等不起。
周日刚到中午,面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朱伟从外面进来,先是跟老客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才走到柜台前。
“昨天又喝酒了?”
林楠问道。
朱伟看着就是宿醉刚醒。
“我去找了老齐,他们那房子报了这个数。”
朱伟伸出一个巴掌。
所以,人家开价五千。
林楠眼睛闪了闪。
这价格不超过她的预估。齐科长没骗她,给的是个实价。
可他们现在掏不出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