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清楚了食堂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食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饭菜很简单,就是白菜炖豆腐和窝窝头。
宋秋锦用粮票和两毛钱,买了一份菜和一个窝窝头。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投来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好奇。
她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和款式,还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更何况,她那张脸,就算哭得红肿,也依然掩不住出众的容色。
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白菜炖得烂糊糊的,没什么味道,窝窝头又干又硬,剌嗓子。
她从小吃的都是家里厨子精心烹制的饭菜,何曾吃过这种苦。
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努力地把食物咽了下去。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吃完饭,她又去打了瓶开水,拎着沉甸甸的热水瓶,慢慢走回房间。
用热水把那掉了瓷的脸盆和脏兮兮的毛巾烫了好几遍,她才敢用。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和手,冰冷僵硬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更显得夜深人静。
宋秋锦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盖着一床带着霉味的薄被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板很硬,硌得她骨头疼。
她想念自己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想念母亲亲手绣的丝绸被面。
她想她的爸爸妈妈。
如果他们还在,她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浸湿了粗糙的枕巾。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事,开始一遍遍地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砺峰……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起来那么正直,那么有原则,为什么会不记得半年前发生的事?
勤务兵说他头部受过伤,难道是失忆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对她的所有怀疑和冷漠,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不负责任,他只是不记得了。
这个发现让宋秋锦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小小的火苗。
只要他不是存心抵赖,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她有证据,勋章和那颗痣,只要给他时间去查证,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勋章,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又想起了沈砺峰抱着自己,给自己揉脚踝的样子。
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动作却很小心。
他把她安排在这里,给了她钱和粮票……
这个男人,外冷内热。
宋秋锦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对付这种男人,硬碰硬肯定不行,一味地示弱也不行。
她得让他看到,她不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麻烦精。
她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门口。
宋秋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沈砺峰回来了吗?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那脚步声只是短暂停留了一下,就又继续往前,渐渐远去了。
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
她自嘲地笑了笑。
宋秋锦啊宋秋锦,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人家把你扔在这儿,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看你。
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夜还很长,她必须得学会一个人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