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锦听到消息时,正在核对账本,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的脸色骤然惨白,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抓住前来通报的人,声音都在发颤:“沈砺峰他被带到哪儿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半小时前,被宪兵从国营饭店直接带走的。听说是打了现役军官,罪名可不轻啊……”
宋秋锦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了门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眼泪,一半是为他必须承受的屈辱而心痛,另一半,却是为了演好这场戏。
她的心在狂跳,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殴打现役军官?
沈砺峰?
前段时间还在演戏找机会,今天怎么会犯下这种粗糙低级的错误?
这太刻意了!
但,既然出了这事,那么,她也不能给他拖后腿,该演的戏要演下去。
“这个混蛋!他是非要把这个家、把他自己彻底毁了才甘心吗!”
她哭喊着,整个人都在颤抖,这愤怒和绝望的表演,几乎骗过了她自己,“伯母,我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她转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婉琴,两人抱在一起,哭声里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对未来的茫然。
当天傍晚,胡同口来了四个身材高大,一脸风霜的男人。
他们穿着朴素的旧衣服,背着大大的帆布包,看上去风尘仆仆。
“请问,这里是沈家吗?”为首的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客气地问道,“我们之前是副营长手下的兵,听说他在这边,特地过来看看他。”
宋秋锦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心里一动,面上却仍是悲戚:“你们找沈砺峰?他……他已经出事了。”
“你们是?”
“同志您好,我叫张大牛。”那汉子赶紧自我介绍,“这几位是我兄弟,刘建设、马虎子、还有孙大勇。”
“我们以前都是副营长的兵,刚好路过京市,想着一起过来看看副营长。”
“刚好路过京市?”宋秋锦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将他们让进了院子,“先进来再说吧。”
宋秋锦将他们安排在西厢房,给他们倒了水,然后把沈砺峰这些日子的遭遇,从他被踢出军队、父亲被调查、到今天在饭店闹事被抓,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一边说,她一边仔细观察着四人的表情。
“他现在……整天就知道喝酒,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今天下午更是喝醉了打了现役军官,被宪兵带走了。”
宋秋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沈砺峰的怨气。
四个人面面相觑,张大牛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不可能!”
“什么?”宋秋锦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
“我说,这不可能!”张大牛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副营长是什么人?他是我们的班长!带着我们出任务的人!”
“他咋能因为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他还无缘无故去打人?这里面肯定有事!”
“对!班长不是那种人!”马虎子也跟着站起来,“我们跟了他三年,他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顶着!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张大牛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副营长被抓了,咱们不能干看着!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现在有我们!咱们去查这个周浩!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给班长找出个公道来!”
“对!找出公道!”四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宋秋锦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他们添了些热水。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分头行动。
张大牛找关系托人打听周浩的底细,刘建设蹲守在后勤部附近想摸清周浩的行踪,马虎子和孙大勇则在军区大院周边四处打听消息。
他们的行动很快引起了注意。
三天后的傍晚,张大牛正在一家小饭馆打听消息,突然被几个便衣围住。
“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人亮出了证件。
“凭什么?我们犯了什么法?”张大牛梗着脖子。
“私自调查军队机密事务,涉嫌窃取国家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