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宋氏纺织厂。
赵卫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宋秋锦正站在巨大的窗户前，看着楼下车间里忙碌的景象。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宽大的连衣裙也遮不住。
“查到了，”赵卫东的声音有些干，他把一叠文件放在宋秋锦的办公桌上，“你猜得没错，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邪门。”
宋秋锦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面，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看着赵卫东：“说吧，我听着。”
“我托了几个老关系，把全国范围内，有点年头的机械厂、军工厂都过了一遍。”
“你猜怎么着？”
“在过去半年里，除了咱们之前知道的王厂长，还有四家工厂，都接到了类似的收购意向。”
赵卫东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才继续说：“这四家厂，分布在三个不同的省。”
“共同点是，他们的厂里都有一条跟王厂长那条七号线差不多的老旧生产线，都是当年从国外引进的。”
“专门用来加工高强度合金或者特殊轴承的。现在早就被新技术淘汰了，扔在仓库里吃灰。”
“对方开的价钱都非常高，高到离谱，而且都是通过不同的皮包公司来谈的。”
“有两家厂子，财迷心窍，已经把生产线卖了。”
“另外两家，一家觉得是骗子，没搭理，另一家跟王厂长一样，觉得不对劲，给拖住了。”
宋秋锦的眉头拧了起来，顿感不妙。
“也就是说，林文轩，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正在全国范围内，收集这种被淘汰的精密加工生产线？”
“对！”赵卫东一拍大腿，“这事儿怪就怪在这儿。”
“我找了个退休的老工程师问了，这种老掉牙的生产线，精度差、效率低、耗损高，现在连生产拖拉机零件都嫌它不够好。”
“你说，他们花这么大价钱，费这么大劲，买一堆废铁回去干嘛？炼钢吗？”
“炼钢？”宋秋锦听了皱着眉头将那几份资料一一摊开。
赵卫东收集的资料很充足，上面详细罗列着每一台被购买的机械的型号，甚至每一个部件的型号和功用。
“这家厂卖掉的生产线，核心是一台大型动平衡机。”
“再看这家，他们卖的是一套用于精密加工的工业真空设备和特种轴承研磨机。”
“还有王厂长守住的七号线，最关键的设备是用来加工耐腐蚀高强度合金的离心铸造机……”
赵卫东跟着宋秋锦的视线看过去，见宋秋锦一直盯着文件上面的一处，开口解释道。
“大型动平衡机……工业真空设备……特种轴承研磨机……还有离心铸造机……”
宋秋锦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些设备，单独拿出来，都是些老旧的、对制造工艺要求极高的工业设备。
可是把它们凑在一起，制造出能承受极高扭矩和强力冲击，又需要高速运转、承受巨大离心力的部件……
这分明不是民用！
她想不明白，林文轩和他背后的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东西，在眼下这个时候，除了报废回炉，还能有什么大用？
“那个老工程师有没有说，这种生产线，除了缺点之外，有没有什么被现在的技术替代不了的‘优点’？”宋秋锦追问道。
赵卫东一愣，努力回想了一下，眼睛一亮：“嘿，你别说，还真有！”
“那老师傅说，这种老古董，结构简单粗暴，用的材料也都是傻大黑粗的实心钢。”
“好处就是，皮实！特别耐用！而且，它的动力和传动结构非常特殊，能承受极高的扭矩和瞬间的强力冲击。”
“老师傅打了个比方，说现在的生产线是精雕细琢的跑车，那这老东西就是傻笨的重型机甲。”
“你说，这算优点吗？”
重型机甲……
宋秋锦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卫东，这些如果不是用来炼钢，那么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制造那些能改变战争形态的、最核心的部件！”
“卫东，”宋秋锦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让赵卫东都感到心惊的凝重，“帮我再查一件事。”
“去查查那两家已经把生产线卖掉的工厂，那些设备，最后被运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