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看着地面上被拉长的两个影子。
“回家了。”沈砺峰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沉稳。
宋秋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不必如此”,想说“我不能收”,想说“我们说好的”。
可那些理智的话,在叮咚作响的音乐声里,在沈砺峰专注而灼热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弯腰坐进车里,将那个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怀里。
车子缓缓启动,他开得很慢,比平日里慢得多。
车窗半降,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梧桐花的微香。
音乐盒的叮咚声在小小的车厢里回**,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精灵,在他们之间跳跃。
宋秋锦抱着冰凉的水晶罩子,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紧绷,仿佛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隔着不算宽的距离,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所以……这算什么?
音乐盒的曲子循环往复,那清凌凌的调子,敲打着她的心防,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到小楼门口,车子停稳。
沈砺峰熄了火,车厢里一瞬间只剩下音乐盒固执的叮咚声。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音乐盒上,然后抬眼,迎上宋秋锦深邃的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固执的认真。
宋秋锦抱着它下了车。
水晶的罩子触手冰凉,可那份重量,却沉甸甸的,几乎烫手。
客厅的灯亮着,周婉琴的身影在窗帘后一闪而过。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那被捧在手心的音乐盒,还在不知疲倦地,叮咚,叮咚,固执地唱着。
门“咔哒”一声被钥匙打开。
沈砺峰率先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为身后的宋秋锦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温暖的橘色光线从门内倾泻而出,裹挟着饭菜的香气,瞬间冲淡了门外夜色的清冷。
“回来了?”周婉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
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快步迎到玄关,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宋秋锦怀里的音乐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欣喜。
“哎呀,这是……”
宋秋锦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那叮咚作响的音乐像是在昭告着她此刻的狼狈与无措。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措辞,一只宽大的手掌便伸了过来,覆在了音乐盒上。
沈砺峰接过了那个还在唱歌的盒子,他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底座的开关,轻轻一拨。
叮咚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音乐声更让人心慌。
“路上看见,觉得好看,就买了。”沈砺峰的解释言简意赅,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看宋秋锦,而是径直走向客厅,将那个水晶音乐盒稳稳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那个玻璃装饰柜里,和一排排军功章摆在了一起。
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就那样安静地立在了一片肃穆的荣耀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
“好看,好看!砺峰总算开了窍了!”周婉琴喜不自胜,拉过宋秋锦的手,亲热地拍了拍。
“快,洗手吃饭,我今天炖了你爱喝的乌鸡汤。”
宋秋锦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虚浮。
她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被动地走进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视线却无法从那个玻璃柜上移开。
它被放在那里,就像一个宣告,一个印章。
彻底将她和这个家,和他,盖在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