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栩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小战麟别再问下去。
无幽从石台站起身,一身厚重的袍子伴随吹入洞府中的冷风微微摆动,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墨滴融入深水。
“乘风就拜托你们了……告诉她,我和锦衣,很对不起他们兄妹俩……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瞬间被呜咽的风声吞噬。
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消散而掉在地上,寂栩和小战麟闻声看去,是那个被无幽戴在脸上的鬼面具。
浓郁的阴气彻底消散,除了留下一个面具以外,鬼王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战麟看着无幽消失的地方,顿了顿,低声嘟哝一句:“跑得真快……”
语气里没多少怨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他转而看向寂栩,斟酌几秒,问他:“你还好么?”
寂栩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单膝跪在石台边,视线牢牢锁定在夜乘风脸上,嵌入玉珠的右眼空洞无神,完好的左眼中翻滚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守护,还有一种被强行烙在血肉里,名为“克制”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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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夜乘风昏睡了很久。
不像是濒死那时的意识抽离,更像是身体在自我保护。
光怪陆离的梦境与丝丝彻骨的疼痛互相交织,喉骨欲碎的窒息、封翊冷漠的眼神,以及寂栩暴怒之下妖目在胸腔中灼烧她的痛意……每一个梦境,都在搅动她脆弱的神经。
溺在这样的梦魇里不知多久,她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朝她袭来,流淌过四肢百骸,滋养受损脉络。
夜乘风发出一声轻吟,眼睫剧烈颤动着,直到她终于能艰难地撑开眼皮。
眼前模糊一片,所有意识都在迟钝地归位。
“你醒了?”身侧传来低沉的男声。
失神的视线慢慢聚焦,夜乘风看到寂栩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寂栩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一身红衣依旧张扬,但上面沾染着大片暗沉的血迹。
他左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跪坐的姿势显得僵硬,似在极力控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