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儿苦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湖海过后所环的三面群山就是千变山,穿过那里的幻影结界,淌过一条泉水涓细的忘溪,便可直达神元殿腹地!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拉着你绕路穿过竹林结界再回去枫叶谷吗?鹙,其实我知道,翻过幻影结界才是最简便的法子。忘溪横亘在千变山的出口,一端连接忘溪谷通往神元殿腹地,一端,则连接枫叶谷通往神元殿外门,我们若是从千变山回家,至少可以缩短一半路程,可是我不愿意,不愿意看见忘溪的另一端!”
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离薰儿你住嘴……”
薰儿完全没有停住的打算,这种程度的剖析和讽刺算什么呢?她冷冷地笑:“忘溪谷,是进入神元殿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里是你们常常相约的地方,对吗?呵呵,同枫叶谷毗邻的忘溪谷,那个你和别的女人海誓山盟的地方,居然和我们的家只隔了一汪醉湖而已!醉湖啊醉湖,我命名的醉湖,到底迷醉了谁呢?不死狴犴,我本该尊称你一声护法,可是你这样的忠心和不顾一切,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离薰儿!”
他似乎被刺中了某条不能触碰的弦,暴怒地扬起了手掌,响亮地掴在薰儿脸上,顿时如大火燎原,灼伤了他的手掌,也焚尽了他的生命。他的手停在半空,离泽早已扑过来将薰儿护在了身后,怒目相视。
未等他们开口,薰儿已经推开了离泽,无所谓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竟还是那样冷冷的笑:“我哥哥拼尽十年功力给她灌注的真气足以让她等到我回来一命换一命,可是,她没有机会了。狴犴,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狠心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嘴角噙着冷笑,仿佛失掉的不仅仅只是天真纯良,又仿佛只剩下阴狠。鹙打了一个冷颤,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薰儿,那是你的使命。”
“哪怕是天下覆灭又怎样?我不在乎,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一尸两命,算是给你的螭吻抵命了。”
薰儿转身就要走,鹙揪紧了心,一掌打出去。薰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嘴中的血再也掩不住,溅落在地上形成杂乱无章的墨画,慢慢晕染开来。
鹙慌了神,他从未想过要她死,他只是害怕,害怕一旦失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找不到她了,竟鬼事神差地一掌打在她的左肩上。
离泽扑过来抱住薰儿对他吼:“她冒着生命危险,只是为了提醒你小心内鬼,你却非要置她于死地。狴犴,你纵是千秋万载不死不灭,但你记住,你是用了最珍贵的一切换回了这万世的寂寞!”
鹙的大脑顷刻混沌一片,隐约间他看见倒下去的薰儿对他笑着流泪,她说:“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鹙,若是有来生,我不愿再遇见你……”
离别与背叛的爱,太沉重了,她宁愿,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过。不,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那个唤作鹙的男人,那个给了她一个家的丈夫,不过是南柯一梦,镜花水月而已。
彻骨寒凉,梦碎了,她,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