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越来越糊涂,离云俊又道:“你大概不知道,你喝水的姿势已经暴露了你的戒心,也许不害怕,却防备着一切,所以连喝口水的片刻也要保持着警惕,像豹子一样,随时都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小瑜儿,你是我见过的最懂事机警的孩子,我相信,以后无论遇上怎样的难关,你都能闯过去。”
这样的语气,离珈瑜隐隐觉得不安,不等她质疑,离云俊的唇角乃至衣领都已经染了鲜红。这是什么征象,离珈瑜已经不愿意想下去了。从一开始触到他骨瘦如柴的身体她就心中有数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旦夕而已,她就又要失去一个亲人了。
离云俊居然还哧哧的笑出声音来,每说一句话就要咳上几下,她不免跟着心惊,却还是仔仔细细听着:“小瑜儿,大伯有很多事情都没法子告诉你,你心里的谜团要靠你自己去破解……要记得这里,这湖唤作醉湖,终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找到曾经属于你的一切……”
“那是什么?属于我的是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离云俊,而是一声野兽的啸吼,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震的人心肝颤动,却又隐隐有些不真实,而她现在的思绪,在那一口泉水入腹之后慢慢朦胧起来。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娘亲,直到爹也死了,她以为再也没有亲人,可是她又见到了大伯,然后再亲眼看着大伯死去……她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老人常说命,说轮回说转世,说因果报应,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如此多舛,是报应么?还是说,上一世的她太过幸福了,哪怕是死去的时候都溺在幸福中,所以这一辈子要受这样的离别之苦,这样的不幸福,要经历没有亲人被抛弃的孤寂无助,有了亲人之后却要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一个死去……
视线渐渐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寒冷逐渐从脚底向上蔓延,渐渐侵入四肢百骸,就像那个虚无诡异的梦境,她好像又梦见自己坐在溪水之中了,被无穷无尽的水帘包裹着囚禁着,周身唯一的温暖只是那个外来的热源,抱着她,陪着她。
他说,别怕……
“大伯!”
离珈瑜惊叫着坐起来,后背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窗户没有关,冷风吹着风铃阵阵作响,屋子里面有好闻的梅花清香,还是她几日前亲自从园子里折回来的几支,虽然已经萎靡不复生机,香味却还弥散着久久不消。
离珈瑜很清楚这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丝气味,她很确定,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可是是谁送了她回来?
枫叶谷的一切,难道只是在做梦?
“来人!”
居然全然没人回应?
傲竹居是离家二位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全部人保护和照顾的重心,平时别说是她叫一声,哪怕是风吹草动也会有人立即上前查探,可是现在,她憋足了力气叫了许多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离珈瑜暗暗觉得不好,双腿已经快于她的思想带着她朝房门走去,打开门立即有雨丝密集地倾泄在她脚旁。先前的冷汗尚未干透,现在又溅了些雨水,风吹在身上更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拿起门后的雨伞,撑着朝漆黑的夜色中走去。
太诡异了,秋水山庄竟然会遍无人烟,宛若一座死城,却出奇的没有血腥味,只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她不停往前走,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