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不置可否,转而道:“新稻播种之事,需尽快提上日程。此地不宜再留,三日后,我们离开。”
“离开?”沈薇薇一惊,“去哪里?孩子们……”
“一处更安全的庄子,他们自然同去。”谢无咎语气不容置疑,“范文璟虽暂时挡了州府明枪,暗地里的觊觎不会少。王家覆灭,盐田虽暂歇,但有心人稍加探查,便能将诸事联系起来。此地已成漩涡中心,不宜久留。”
他的考虑周全而冷酷,沈薇薇无从反驳。她看着这片生活了数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破屋和小院,以及屋后那片刚刚收割完、等待着新一轮生命的土地,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和警惕。
“我……需要准备什么?”
“无需多备,那边一应俱全。”谢无咎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带上你的脑子,和这些种子。”
他的话语直白而功利,却奇异地让沈薇薇安定了些。只要她还有价值,就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沈薇薇忙碌而沉默。她将留下的稻种再次精心筛选了一遍,又悄悄收集了屋后稻田的土壤样本,或许新的地方用得上。她拆解了竹制灌溉系统,将有用的部件打包。
狗娃和丫丫似乎也感知到要离开,变得有些不安和黏人。
谢无咎则似乎更忙,时常与影一低声交谈,下达各种指令。他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偶尔流露出的气势,让沈薇薇几乎要忘记他不久前还是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第三日深夜,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毫不起眼的、却异常坚固的青篷马车悄然停在了院外。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蹄子上包着软布,无声无息。
影一和另一名影卫如同影子般出现,利落地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上车。
谢无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袍,虽依旧简陋,却难掩其日渐恢复的挺拔身姿和通身气度,率先上了马车。
沈薇薇抱着已经睡着的丫丫,拉着睡眼惺忪的狗娃,最后看了一眼在月光下沉寂的破屋和小院,一咬牙,也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铺着厚实的软垫,甚至还有一个固定的小几。
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得异常平稳迅速,显然车夫技术极佳。
夜色浓重,马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座给了沈薇薇新生、也带来了无尽麻烦和惊险的小村庄。
沈薇薇搂紧孩子,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田野和山峦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新的地方,会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又会有怎样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