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这位大师?”沈薇薇不由讶异。
“略有耳闻。”谢无咎并未多言,只沉声道,“他是方外之人,素来不涉俗务。他今日既现身于此,说出这番话……意味着即将到来的风波,恐怕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凶险。”
他目光转向沈薇薇,锐利如刀:“他所言非虚。‘祥瑞’之名已被置于风口浪尖,京城的视线很快就会真正聚焦于此。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这份《栽培法》……”沈薇薇想起慧明“勿为虎作伥”的警语,心下不免迟疑。
“按原计划进行。”谢无咎斩钉截铁,“慧明大师超然物外,所见乃天地大势。而我等身在局中,唯有先立足求生,方能图谋将来。此刻,这份《栽培法》便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不过,他的提醒确有必要。我们不能一味固守。影一!”
“属下在!”影一应声现身。
“传令京中暗线,动用一切手段,彻查近期所有与‘祥瑞’、‘青州’、‘秋猎’相关的动向,尤其是几位皇子及后宫那边的风声。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陛下跟前提起了这‘祥瑞米’!”谢无咎眼中寒光乍现。
“是!”影一领命欲去。
“且慢,”谢无咎望向窗外那片绿浪翻滚的稻田,“第二季稻作抽穗在即。沈薇薇,这一季的收成,我要它无论产量品质,皆远胜首季。你可能做到?”
沈薇薇感受到他话语间的决绝与重压,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能!只要肥力充足,防治及时,绝无问题!”
“好!”谢无咎负手而立,遥望京城方向,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而昂扬,“那便让这场‘祥瑞’之风,刮得更猛烈些!我倒要看看,最终究竟谁能将这‘天赐之功’,真正攥入掌中!”
高僧的突然到访,犹如一记警钟,敲醒了沉醉于初步成功的两人。
天际已然密布阴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们已无退路,唯有迎风而上,在这皇权与阴谋交织的惊涛骇浪中,奋力搏出一线生机!
山庄的气氛再次绷紧,如同上满了弦的弓,蓄势待发。
慧明和尚的警示如同悬顶之剑,让山庄内的空气始终带着一丝紧绷。然而日子总要继续,皇差更是迫在眉睫。
在谢无咎的严密安排下,一批精心筛选、颗粒饱满、米香浓郁到近乎异常的“贡米”,被以范县丞的名义,通过官方驿站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由一队精锐官兵押送,浩浩****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那份真真假假、极尽渲染种植之难、退化之险的《祥瑞稻栽培法》也由范文璟“郑重”呈送州府,并附上一份言辞恳切又略带推诿的奏疏,大意是:托陛下洪福,祥瑞现世,然此物娇贵异常,培育极难,产量稀罕,恐难当大规模推广之任,然臣定当竭尽全力,悉心钻研云云。
崔刺史巴不得将这烫手山芋甩出去,立刻将《栽培法》和奏疏一同加急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