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两步,在沈薇薇面前停下,递过一方干净的汗巾,语气不容置疑却放缓了些:“抓紧时间休息。你的脸色很差。”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这地,不能停。”
沈薇薇接过汗巾,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冰凉与温热的短暂交汇让她微微一怔。她抬起头,望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不能按之前的方法了。”谢无咎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两人听闻,“陛下的态度暧昧,侯府与亲王虎视眈眈,‘祥瑞’之名如今是护身符,也成了催命幡。今后的田,要种得更‘聪明’,更‘低调’,也更……有价值。”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那片承载了太多秘密与希望的田地。
沈薇薇瞬间了然。
之前的种田是为了生存和初步立足,而如今,这片田垄将真正成为他们在这盘天下棋局中安身立命、积蓄力量的根基所在。真正的、布满荆棘的种田之路,此刻才在她眼前完全铺展开来。而掩藏于这春耕秋收之间的风云较量与生死博弈,其实从未止息,甚至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的汗巾,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度。她迎上谢无咎的目光,虽然疲惫,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坚韧:“我明白了。”
“惊蛰”计划虽已落幕,其引发的波澜却如巨石坠入深潭,余响不绝,涟漪层层扩散,笼罩四野。
京城仍陷在一片诡谲的沉寂与压抑之中。永昌侯府倾覆之势已无可挽回,抄家、下狱、流放——昔日钟鸣鼎食之家,转眼间大厦倾颓,烟消云散。其间牵连之广、下场之惨,令人不寒而栗。
裕亲王虽倚仗太后回护、又苦于证据不足,得以暂保权位,却终究圣心失却,从此称病不朝,门庭冷落,权势一落千丈。
至于那“荧惑守心”与“祥瑞转凶”之说,虽仍在某些隐秘角落暗中流传,却再无人敢公然议论。天心难测,陛下对“祥瑞”一事态度曖昧——既未撤销先前嘉奖(终究那米香是做不得假的),却也绝口不再提亲赴青州、祭天秋狩之议。
出人意料的,青州反倒因此得了一片暴风过后的短暂宁谧。崔刺史与范文璟皆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唯恐“祥瑞”后续再生事端,再掀波澜。
山庄之内,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心弦,终于得以略微松弛。
沈薇薇足足沉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驱散了几分积压已久的疲惫。她推门而出,只见谢无咎独自立于那片已然收割完毕、只余下整齐稻茬的试验田畔,负手凝望,似在沉思。
“下一季,此地不宜再种稻了。”他再度开口,声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薇薇走到他身边,看着空****的田地,心中也明白。水稻太扎眼了,“祥瑞”的名头已经打响,但也成了最大的靶子。继续种稻,无论产量多高,都会持续吸引各方目光,成为众矢之的。
“那种什么?”她再次问道,心中其实已有几个模糊的念头。
之前系统奖励的优质速生树种长势极好,扦插繁殖也很顺利,但这只能解决燃料和部分建材问题。
粮食,才是根本。
谢无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之前提及,那本‘古书’中,除了稻种,还记载了一些海外传来的、耐贫瘠、高产、且易于储存的作物?叫什么……番薯?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