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认真的?”柳剑染不信。
“猪养肥了,自然该杀。”溪墨说了一句俚语。
“好好。不错。你养伤,我替你整顿,保管能搜出不少银子。这也是一项进益。”
那厢,孙姨娘和儿子急急地赶来了。
到了跟前,孙姨娘一舞帕子,就声泪泣下:“溪墨,你是长兄,昱泉是弟弟。自古兄友弟恭。孔融五岁便知让梨。我想你读的书也不比他少,如何竟欺负你弟弟到这个地步呢?”
孙姨娘到底秀才女儿。识字,嘴巴也来得。
柳剑染不悦上前:“孙姨娘,你这就是颠倒黑白。明明这里是溪墨的林子。他怎么规划怎么安排他说了算。不错,兄友弟恭。弟弟有做弟弟的样子,兄长自然友善……”
孙姨娘和昱泉一样,不待见剑染。
没等他将话说完,孙姨娘狠狠朝地啐了一口,舞动帕子,咒骂:“那是什么东西?吃我家的饭,睡我的家床,不过和他们一样,都是奴才罢了。你这样一个东西,凭什么敢管爷们的事儿?你以为老爷高看你一眼,你就鼻孔里装象,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阿物了?你一不营生,二不干活伺候,真正我家的奴才也比你高贵些!”
依着孙姨娘的性子,哪里容得下府里白养一个闲人,若不是老爷摇头,她早命人撵出去了。
柳剑染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好汉不与女斗。
只是他到底是气血方刚的年轻后生,底下下人还没走,大白天儿的,被史府一个小妾抢白咒骂,委实没有脸面。
他想拔剑。
史溪墨看出由头,连忙阻止。
“姨娘,有话好好说。剑染是我的朋友。他在草庐一应吃喝,俱在我的账上,并不动用公账一分。姨娘是记性不好,将想这些都忘了?”
孙姨娘一愣。
溪墨说得没错。
自打他将院子坚持取名“稻香草庐”,史渊受了孙姨娘的挑拨,就停了他的月钱,以示惩罚。溪墨并不屈服。郊外的田租已够他开支日常。此外,外公去世前,怜惜女儿,又赠她大笔银子。玉夫人因未照顾儿子,心内愧疚,遂将这笔银子送了儿子。
草庐与整个史府而言,就如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柳剑染哈哈一笑。
“孙姨娘,我并不吃喝你的。你就甭提我操心了。有朝一日,我若真被撵,也是溪墨撵我走。”
他朝溪墨挤挤眼睛。
“你……你们……欺人太甚!”孙姨娘气得要跳脚了。
柳剑染丝毫不怕,又出言讥讽:“到底我不是奴才。可一个当小妾的,说来也充不得府里真正主子。我敬你呢,可看在溪墨的面儿上,叫你一声姨娘。我若不高兴呢,见了你大可不理,真正你也没法子。这史府的女主人还在呢,她便是溪墨的母亲玉夫人。真正我心里,只尊重她。”
这一番话,更让孙姨娘昏厥。
她受人奉承惯了。柳剑染的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她的心。
她咬着嘴儿冷笑:“是呀,我不及她。府里人人都知道,你也不用故意地对着我表白表白,生怕我一时忘记了!只是,你到底是外人,你不姓史。这史家兄弟的事儿,就别跟着瞎掺和!”她叉着腰,做起街坊泼妇的横样子,“溪墨,到底给不给你弟弟挪地,说个痛快话儿!”
“不给。”
史溪墨爱竹,喜清幽。
他不会因昱泉一己之私,毁了他的竹园。
“好好好……”孙姨娘深深吸一口气,这个当不能发作,万万不能。一个小妾强逼正房之子,传出去总是不妥。她是个有筹谋的。先忍下这口气,以后慢慢算。史溪墨,老娘不信扳不倒你。总有一天,昱泉会成为这个深宅大院的嫡子,你等着!她低着头,复又抬起头,眼珠转了几转,脸上堆满了笑,和方才竟是判若两人。“溪墨啊,不挪就不挪。姨娘听你的。你爱惜林子,那姨娘就遂了你的心。昱泉啊,咱娘儿两回去。”
昱泉不干了。
他没摸着母亲的心思,一个劲地摇头,皱着眉质问:“娘,你是怕了?你竟是不帮儿子出头了?”
孙姨娘还是笑,又对溪墨道:“溪墨,都是昱泉不懂事。他还像小时候一样,看见好东西都往怀里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儿。”
溪墨不语。
昱泉没想,白跑了一遭,又气又臊,赖着还不肯走。
柳剑染加了一句:“姨娘,算你还明事理。既如此,这被二公子毁掉的半个林子,还请找人将竹子补种上。这天气虽热,但到底还好栽。若等天冷了,忙活半日,也是不能成活一棵的,也只有将银子往水里扔了!”
孙姨娘听了,心里更是气恨。
她一把揪住昱泉的耳朵,高声咒骂:“不长进的下流胚子!你哥哥的东西,你为甚要去沾染?还忙忙地将竹子都砍了?还老太太同意……老太太年纪大了,哪能管得了大少爷?要管,先前早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