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兰,你对我的好,我知道。只是我……立过誓的。平生不实现一桩夙愿,不考虑男女之事。你很好。你且往前看,以后定遇到比我更好的。到时……想起你说的这些,真正就是一个笑话呢。”
溪墨声音轻轻。
绮兰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数年深情,皆付之东海。
“我果然自作多情了,让大爷您见笑了。”
绮兰脚下一滑,差点将绿色盒子摔落在地。溪墨连忙扶住了她。
手指相触。
与溪墨是礼貌。虽男女授受不亲,但他不忍看她摔倒。绮兰浑身如触电一般,想想溪墨的话,还是生生推开了他。
“不要!不要你管!”
她抱住盒子,心里激动大嚷。
“绮兰,对不起……”
她这份深情,到底要辜负了。想起自己的童年、幼年,多得她陪伴,说声“对不起”很该。
绮兰的泪水滚滚而下。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地逃开了。
溪墨没有追。
他觉得:绮兰静一静,便就能好。
今夜,稻香草庐颇平静,但又颇不平静。
绮兰离开后,溪墨又觉无处可去。想和柳剑染下棋,偏他迟迟不回。大概,他是喝醉了,在甄妈妈屋里歇下了。
夜半。
溪墨肚子有些饿。
无人伺候,唯有自己去小厨房,看可有吃的。
吃食应是有的。不过冷了,要人热一热。溪墨想:最好是有冷蒸的食物,无需加热。小厨房不是有秋纹么?
待穿过窄窄的小径,溪墨便寻秋纹。
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看,总是空无一人。
“秋纹……”溪墨真的唤起声了。
巧的是,灶房里,果然就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是应承,却是尖叫。
一声刺耳的尖叫。
溪墨听出是秋纹,赶紧奔进去。
秋纹蜷缩身子,脸色苍白,手脚不住地颤抖。
到底怎么了?
溪墨不解。
“出了什么事?”
溪墨大步上前。
秋纹抖抖指着地上:“有虫子……”
经秋纹一指点,溪墨也就注意到了。秋纹的脚下,的确爬行着四五只黑色的虫子。这些虫子有一根筷子粗,半个筷子长。
这种虫子叫百脚。一百只脚当然夸张。若要细细数,每只虫子五十只脚还是有的。秋纹不怕老鼠,甚至不怕蛇,惟怕虫子。不管什么虫子,大小颜色,有毒没毒,她都怕。
溪墨一叹。
秋纹害怕的样子,楚楚可怜。
“别怕。”
他取来一根火钳。当着秋纹的面,一只一只地扔到炉膛内,烧了。百脚虫有微毒,一口咬上了,起一个大包,还会感冒发烧。
“真的……都烧死了吗?”
秋纹不敢挪步,生怕角落里在爬出几只百脚。
“没了。你为何在灶房?”
秋纹解释:烧火的是莺儿,但莺儿不会扒炉膛灰。秋纹便想趁此将炉膛灰一并清理了,明日莺儿好烧火。她想当个田螺姑娘,做点好事儿。却不想灶房里有百脚。
也是奇了。灶房阳光足,明亮干燥,况天已冷,如何会有这些虫子?百脚虫喜钻藏污纳垢之地,那些厕所粪池才见此物。
秋纹抬脚看了一看。
角落辺,扔了几只鸡骨头。百脚虫大概是嗅到了鸡骨头的气味,从洞穴爬出排队觅食的。莺儿好吃鸡骨头,也带来灶房吃了。
秋纹想将角落清理干净。
大爷不该来这里。秋纹定了定神,想上前行礼。方才心慌,却是将礼节忘了。
很不该。
她还没道万福呢,也还没清理垃圾呢。那角落里忽又钻出一个极大的百脚虫。那虫儿的脚密密麻麻地行走,真的有一百只。
秋纹呆住了。
她想叫。但声音哽在喉咙里,生生地发不出来。
她当然害怕。但大爷在这。她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再失态。
那只虫子就顺着她的鞋面儿,爬上她的脚脖子了。有点痒,有点疼……秋纹顾不得矜持了,还是跳脚。
溪墨眉头一皱。
他拿起火钳,再次将虫子捡了扔了。
秋纹连受了两番惊吓,有点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溪墨转身,秋纹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战战兢兢:“大爷,到底这地上还有虫子没?奴婢真不敢着地了……”
她想离开灶房,可却发现脚面疼得厉害,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大爷,奴婢方才不觉得疼,现在觉得……脚面儿像被针戳了似的……”秋纹说得实话。这百脚虫若刻意叮咬,比一只大蜘蛛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