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好好的。”溪墨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坐下吧。对了,你来岫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去燕山了吗?对了,燕山有没有打仗?如果打了,是和谁?”
这些话,秋纹说得又急又快,想竹筒倒豆子一样,恨不得在极短的时间内知道个一清二楚。溪墨也很惊奇。不错,近日燕山却是打仗了,但只是小规模的战役,作战的另一方是一个戍边的将军。这将军从边关回来,路过燕山这三不管的地方,要安营扎寨。宁北王不在。如要扎寨,那也使得。只是这将军不知何故,到了后半夜突然对着宁北王手下的兵士偷袭,酿出数条人命,此举激怒了宁北王,过来交涉,这将军只是傲慢不理。
史溪墨分析,一个边塞将军,行事这般背晦,不按常理,显然是做好了准备,有备而来。他后面定有一尊尚方宝剑。宝剑是谁?宁北王和溪墨对看一眼,心里都有数。这后台不是别人,就是当今“皇上”。若无他的批准和暗示,小小边塞将领的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
没错,昏君忍不住,他要动手了。不,他在试探。他决定牺牲一个小小边关将军的利益乃至性命,来试探他疑心的那些王爷侯爷。宁北王虽然刻意低调,但从来都是昏君的嫌疑名单之内。
越是低调的,越是缄默不发声的,他越要着人骚扰,将他的底细揪出来。
燕山一战,结局叫人意想不到。
那边关将军竟在马上发作疾病,突然死亡。他的手下顿时分寸大乱,没了主意。可谓“群龙无首”。最后出面安抚的人,竟是史溪墨。此事,宁北王只让溪墨去办。溪墨便请这边关将领的几个部下坐下,诚恳谈话。溪墨做细致工作,这些部下带着士兵最后归顺了宁北王。此战,宁北王一方胜利,但也因此不能再蛰伏暗处,被迫站到了明处,公然和昏君**对着干了。
宁北王有自己的“根据地”,有一拨忠心追随的人。此事,还未传到昏君耳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宁北王也并不想后退。除了昏君,能和他正大光明争夺天下的只有他了。
人员扩充了,也就多了一张嘴吃喝。很快,粮饷就不够了。已经是秋天了,冬天很快要来临,若准备不周,后方补给不足,士兵们必然怨声载道。军心不能丢失。溪墨自小研习兵书,此番又得到亲身实践,他已然是个成熟的军事策略者了。
这岫山虽离燕山有些远,但却是同出一脉。早在数百年前,此处都是汹涌澎湃的江水。后来,江水褪去,那凹下去的山脉就没入水中,岫山也就孤独立在水上,遥遥看向燕山。又经地震,那没入水下的土地又升起了一部分,但却移到了燕山的山脚之下,岫山还是一个杳无人烟的孤岛。再后来,岫山的水位退了一些,露出水面的土地多了一些。岫山和燕山不用驾船,可以地面行走了。各方迁徙的人也多了起来。燕山有一部分百姓和岫山同出一源,都是一个部落分化的。溪墨得知,岫山地理位置特殊,山中藏有巨富,他思前想后,决定带一个随从,轻装简从,前来化缘了。
他将这意思说给秋纹听。
秋纹就笑了。“看来,你是宁北王的亲信。这样重要的活儿,只交给你。”这话有逗趣的成分。
溪墨也就故意道:“是呀,我就是宁北王的总管。”
“那你也辛苦。”
“何止辛苦?除了钱财,还有文书誊写,还要草拟文件,更要慰劳士兵和安抚百姓,苦得很,苦得很。”
“比黄连苦?”
“当然。”
秋纹就叹息了:“大爷,原来你一直将这些瞒着我。如今我总算知道了。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溪墨觉得秋纹见外了,心里略觉酸涩。为了保密,也是为了保护她,溪墨这才死死瞒着秋纹。如今才将话儿说开,她心里一定有疙瘩的。溪墨就想解释,可又担心越描越黑。
“你跟着宁北王,宁北王是和当今皇上对着干的人。可大爷的父亲又是皇上的人。如此一来,史府就有两派,以后竞争对峙起来,不免有伤亡误会。大爷,这些你曾想过?”
她的话,自然说到了溪墨的心口最敏感处。
这一天是必然要到来的。
到时会出现怎样纷乱的局面?最好的是什么?最坏的又是什么?他不知道。也只能顺其自然。
“我不想,人间正道是沧桑。届时,每个人既然无法逃避,也只能各自遵循自己的本性了。”
秋纹就沉默了。
她想起了大爷的三位妹妹,还有大爷的母亲,史老夫人,还有那么多的史府下人。或许,整个繁华富庶的江城都将遭此大劫,更会血流成河,更会哀鸿遍野。
她打了一个寒噤。
若真如此,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还不如保持现状,得过且过。
她说出了疑惑。
溪墨就坐下来,眸子透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值得的。安定自由的生活总要付出代价的。就好像一间铁屋子,没有窗户,密不透风,没有阳光,与其大家呆在里面慢慢闷死,不如有人冲出来,将门砸了,带领一拨人反抗,是会死人,更会流血。可一旦深成功了,那便改了天地换了日月了。”
说着这些,溪墨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辉,这是秋纹从未见过的。
她也被感染了,但还不忘隐忧:“可若冲出去,还是失败了呢?那岂不是白白流血牺牲?”